明代的皇帝中,若论勤政,除了朱元璋、朱棣之外,恐怕就只能提到崇祯了。也正因此,崇祯在煤山上吊之前,依然坚信自己是位非亡国之君,可见他在明朝灭亡的时刻,依然认为自己是个尽责的好皇帝。
崇祯继位时,从哥哥天启的手里接过了皇位,这一点与前代皇帝不同。他并非自太子之位过渡上位,因此在早年的宫廷教育中略显不足。不过,崇祯从小便爱读书,特别钟情于历史著作,尤其是《资治通鉴》《贞观政要》《帝鉴图书》等这些帝王必读之书,他都曾细心翻阅。甚至在他成为皇帝之后,这些书籍仍是他的案头常客,随时翻阅不辍。 崇祯的勤奋好学与强烈的自律性是他个性中的两大亮点。自他在天启七年十月即位以来,他便开始参加日讲——明代皇帝必修的课程。日讲是由内阁与翰林院的学者,给皇帝讲解经典的经史典籍,旨在提升皇帝的治国理政能力。这个制度由朱元璋创立,原本规定每天下朝后必须进行,除了节假日和大典朝仪。然而,自正德时期起,历代皇帝多因懒散或游乐荒废了这一制度,只有崇祯皇帝,坚持了十七年,从未中断,寒暑不停。此外,每月三次的经筵,则是规模更大、仪式性更强的学习,崇祯也都积极参与。可见,崇祯的自律性,的确非同寻常。 自律和好学,往往是做一个好皇帝的根本,而这两点崇祯显然是具备了的。除此之外,勤政也是崇祯身上另一重要的优点。他在位的十七年中,确实展现出了极高的勤政精神,几乎事无巨细,亲自过问每一件政务。可令人疑惑的是,尽管他如此勤奋,最终大明王朝却依然覆灭在他的手中,这到底是为何? 崇祯刚继位时,便每天仔细批阅朝臣的奏章与题本,这一习惯他持续了整整十七年。自从打掉了魏忠贤的阉党集团后,崇祯几乎事事亲为,朝政中的每一项事务——无论是钱粮军马、人事司法,还是民生问题,他都亲自过问。然而,崇祯却未曾意识到,他的这种做法实际上已经与明朝的体制产生了深刻的冲突。可以说,正是崇祯的勤政,间接或直接地导致了大明的衰败。 自明成祖之后,历任皇帝中大多数要么埋头深宫,要么沉迷游乐,很少亲自理政,甚至不再理政。一些帝王虽名义上勉强履行了朝事,但更多时候是象征性的。为了适应这一情况,明代的政治逐渐形成了内阁拟票和司礼监批红的体制。即便皇帝不亲自处理朝政,这一体系也能确保国家运转。而即便是嘉靖、万历这类帝王,几十年不上朝,国家依旧能维持不倒。 事实上,明中期的内阁大臣们,文化水平和治国能力普遍较高,若与司礼监密切合作,往往能达到比皇帝亲政更好的效果。例如,隆庆和万历初年,明朝就在缺乏皇帝亲政的情况下,依然出现了中兴的局面。从儒家思想中的君为臣纲出发,大臣们通常会要求皇帝勤政,经常批阅奏章、召见群臣。然而,明朝的特殊情况是:当皇帝真的开始勤政、关心政务时,大臣们反而会感到不适应,甚至产生反抗情绪。崇祯朝的情况便是如此。 崇祯的勤政、自律与好学并非源于朝局艰难,而是他性格中的自然特质。但与这些优点并存的,还有他天生的自负和多疑。当这两个缺点与勤政结合时,便给朝臣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导致他们难以适应。 崇祯的勤政,主要体现在对奏章的认真批阅和亲自召对朝臣议政。他对每一份奏章都仔细阅读,常常提出修改意见,要求内阁重新拟定。长期以来,内阁拟票作为一种建议,虽没有法律效力,但在朝廷中极具分量,皇帝一般不轻易改动。然而,崇祯却经常修改内阁的票拟,他更看重自己的皇权,这让许多朝臣感到不满。 如果崇祯具备像朱元璋、朱棣那样的治国才干和政治敏锐度,或许他批评和修改内阁票拟的做法能取得理想效果。然而,崇祯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反而通过这种方式显现自己的权力,结果导致了许多政务处理不当。 此外,崇祯还恢复了已荒废多年的平台召对,频繁召见高级大臣与言官,每天除了酷暑严寒之外,都会和群臣讨论政务,并要求他们像他一样秉公勤奋。这一制度的持续执行,给明朝末年的政治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崇祯的勤政与新制度的推进,令原本适应懒散皇帝的政治体系无法应对,国家政治陷入困境。 然而,固执的崇祯并未意识到,这些新制度所带来的损害,远比一个平庸懒散、不理政的皇帝更为致命。如果崇祯像他的先祖们那样沉迷后宫,或许大明的命运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