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汗国,一度被视作满清最顽强的对手,其兵力和领土的广阔程度常被后人夸大不实。许多历史书籍和民间传说中,都描绘准噶尔汗国拥有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和三十多万的兵力,仿佛它是东方的奥斯曼帝国第二。然而,这些数字大多源于夸张和自我吹嘘。准噶尔人确实善于夸耀自己的实力,葛尔丹曾大言不惭地宣称彼得大帝资助了他六万火枪手,因此我们有必要对准噶尔汗国的领土和兵力进行一次理性的缩水,剔除那些浮夸的成分。
关于准噶尔汗国面积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的说法,其计算方式是将中亚部分地区、新疆和西藏混为一谈。然而,这一算法并不严谨。事实上,西藏在清朝初期长期属于和硕特汗国的统治,准噶尔部只是漠西蒙古的一支,与西藏的关系并非直接统治。和硕特汗国在青藏高原掌权长达七十五年(从1642年到1717年),而准噶尔对西藏的实际占领仅仅不到三年——从1717年11月30日攻占拉萨,到1720年8月23日被清军收复。换句话说,准噶尔汗国真正拥有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的时间不过两年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中亚地区,准噶尔的统治同样并不稳固。葛尔丹最强盛时,曾一度从哈萨克人手中夺取塔什干、赛喇木等城市,并让撒马尔罕、布哈拉、乌尔根奇等商业重镇缴纳保护费,但这些城市并非准噶尔的固定领地。哈萨克人与准噶尔在塔什干等地进行了反复争夺,胜负交替。撒马尔罕是布哈拉汗国的故都,布哈拉是新都,而乌尔根奇是希瓦汗国的重要城市,布哈拉和希瓦对这些城市的掌控力远超准噶尔。 在新疆,准噶尔同样未能完全掌握局势。南疆主要是通过保留和卓作为傀儡来间接统治,而北疆的哈密地区长期处于敌对状态。为了向康熙表忠,哈密伯克曾派人抓捕噶尔丹的长子色布腾巴勒珠尔——当时他还像贼一样在巴尔库尔山附近打猎。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哈密直接投靠满清,被纳入八旗制度,划归蒙古镶红回旗。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清军修建哈密回城,并在巴里坤地区建立马场,雍正、乾隆年间对准噶尔的军事行动均以此为重要基地。到康熙末年,吐鲁番也脱离了准噶尔的控制(1725年策妄阿喇布坦曾要求清朝将吐鲁番划给自己),满清甚至在乌鲁木齐一带与准噶尔进行了两场大战。由此可见,准噶尔汗国的长期固定领土大约仅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其核心区域集中在阿尔泰山以西、伊犁河谷的数十万平方公里。 关于准噶尔的兵力,其两个主要对手——沙俄和满清——都提供了较为可信的资料。沙俄的兼职情报员炮兵大尉温科夫斯基曾出使准噶尔,亲眼见过策妄阿喇布坦,他估算准噶尔的武装力量约为六万余人,紧急情况下可动员至十万。满清的官方记录则显示,准噶尔的主要动员体系由二十四个鄂托克和二十一个昂吉组成。鄂托克是葛尔丹时期准噶尔军民合一的基本单位,一个鄂托克可包括五万男女老幼,整个汗国共有十二个鄂托克;策妄阿喇布坦时期增设十二个鄂托克,但规定每个新鄂托克民众不得超过六千人,即所谓的后十二鄂托克。在准噶尔汗国后期,鄂托克主要负责后勤保障,战时每个鄂托克仅派出数百至一千名军人,携带战马和武器参战。而噶尔丹策凌继位后,准噶尔的核心军力是二十一昂吉常备军。《最后的游牧帝国》一书指出,这二十一昂吉中,准噶尔本部有六个昂吉,兵力三万余,占据常备军近一半;和硕特部一个昂吉,土尔扈特部两个,杜尔伯特部三个,而辉特部在二五仔阿睦尔撒纳统治下则拥有九个昂吉。不同昂吉的人数差异显著,显示准噶尔的军事力量并非均衡。 纵观准噶尔汗国与满清、沙俄交战的十三次主要战役,其最大出兵数也不过三万多人,包括哈密之战、乌鲁木齐之战等近家门口的作战。扣除驻守力量,准噶尔军队在常规情况下的兵力大约五至六万,远不及其自我吹嘘的夸张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