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7年,明太祖朱元璋在命令徐达、常遇春率领二十五万明军准备北伐时,发布了著名的《谕中原檄》。檄文中,他提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成为了明朝北伐的战略纲领。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第二年(1368年),当明军攻克了元大都,仅仅两个月后,朱元璋却放弃了驱除鞑虏的口号,转而提出朕既为天下主,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字如一的全新主张。那么,朱元璋为何会从一开始的驱逐鞑虏到最后的华夷无间呢? 首先,尽管明军成功攻占了元大都,但当时的北方依旧是蒙古人的聚集地,明朝的政权基础非常脆弱。与此同时,仍有许多元朝的残余势力在草原上活动,这些力量一度相当强大。如果继续推行驱逐鞑虏的政策,势必会加强蒙古人对北元政权的忠诚,激化他们的抗拒情绪,也会为明朝在北方的有效统治带来巨大挑战。更严重的是,这种做法甚至可能动摇明朝在北方的统治根基。 当明军攻破元大都后,局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蒙古贵族退出了中原的政治舞台,朱元璋已经控制了中原,建立了自己的政权。此时,他面临的新任务是如何巩固自己的统治,确保政权稳固,尤其是在北方仍然存在强大的蒙古势力背景下。元顺帝(妥欢帖睦尔)由于明军的压力,被迫迁都北方,但并未在战争中完全耗尽其军事力量。实际上,逃往草原的蒙古人仍然在为北元政权服务,且力量不容小觑。根据《明史纪事本末》记载,当时的蒙古人多达百万,部落范围遍及辽东、陕西、甘肃、云南等地,资装、铠甲、驼马等物资都保持着相当强大的能力。
面对这样的局面,朱元璋若继续依靠军事手段来消除蒙古的威胁,不仅难以根本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加剧两方的敌对情绪,提升蒙古各部的凝聚力,进一步激化与明朝之间的冲突。 其次,朱元璋的最终目标是代元有天下,这是他称帝的正当理由。如果不能让蒙古人臣服于自己,就难以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换句话说,想要获得全国的尊敬,尤其是在面对北方仍然活跃的蒙古势力时,朱元璋必须要通过招抚来彰显自己的正统性。对于朱元璋而言,天命与正统是他政治立足的基础。正如他所言,元帝起自沙漠,入主中国,横行天下,非天命不至是也,朕于其实,非有三军六师以威天下,乃代君家为民主,亦莫非天命也。他的意思是,元朝有德天命,掌握了中原,而如今他朱元璋依靠天命,接替元朝治理天下。因此,北方的蒙古人和中原的百姓一样,应当归服于自己的统治之下。 这一思想背后其实还有更深的雄心,即朱元璋想要成为天可汗。唐太宗李世民通过强大的军事力量和巧妙的政治手段,使周边少数民族首领都尊他为天可汗。这个称号是极高的政治荣誉,意味着李世民获得了整个华夏和周边民族的普遍认可。而朱元璋的举措,显然是在模仿唐太宗的做法,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稳固的政治秩序,让自己成为如同天可汗一般的领导者,得到中原和游牧民族的广泛拥护。 最后,朱元璋放弃了驱除鞑虏的纲领,转而平等对待北方的蒙古族民众,采取招抚政策,这一改变不仅仅是权宜之计,更是具有长远战略意义的决策。通过这种方式,他减少了明军与蒙古人长期对抗时的伤亡,同时也削弱了北元政权的实力。此外,许多被招抚的蒙古人加入了明朝的军队,为国家提供了强大的战力。这些蒙古族士兵不仅仅在北方边疆戍守,许多时候也被征召参加其他区域的军事行动。 例如,在洪武二十年,明军征讨纳哈出时,许多蒙古族士兵便积极参与其中。根据《明实录》的记载,洪武二十四年,明军还曾征调鞑靼军士,这些士兵主要是蒙古族人。此外,燕王朱棣的军队中,蒙古族士兵的比重也很高,他们常常担任先锋和向导,随军征战,甚至南方的征伐也有他们的身影。 通过这种招抚政策,朱元璋成功地将大量蒙古族人引入明朝的统治范围。自洪武元年到洪武二十三年,约有七八十万蒙古人通过投降或被俘归顺明朝,这为明朝的政权稳定与北方安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有效削弱了北元政权的力量。朱元璋的这一决策,无疑是在复杂的内外环境中作出的最为理智的选择。他通过招抚和宽容,不仅稳固了明朝的政权,还借此增强了自己统治的合法性。这一战略方针,也为后来的明朝统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