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星揽史说 编辑|星揽史说

隋炀帝杨广，作为一国之君，却有着非凡的文学情怀。他的诗歌深受南方清绮诗风的熏陶，但与宫体诗常见的浮靡颓废不同，杨广的作品更多呈现出典雅明快的气质。同时，他又受北方贞刚诗风的影响，所作边塞诗不仅展现出帝王的气度，还巧妙融入了南方诗歌的细腻风格。隋炀帝在诗歌内容和形式上对北方文风进行了创新，这种创新不仅促进了南北文学的交流，也为隋朝乃至初唐的诗歌创作开辟了新路，对南北文风的融合与初唐诗歌的发展具有深远意义。

隋朝的诗歌在整个文学史上可能并不算耀眼，但作为南北朝诗向唐诗过渡的桥梁，其研究价值不可小觑。隋炀帝的诗歌创作，堪称继承与发展南北诗风的典型例证。《隋书·文学传序》中，魏征写道：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南方的清绮与北方的贞刚，两种截然不同的诗风在隋炀帝的笔下得以交融，这种兼容并蓄为后世文学创作留下了宝贵的启示。

杨广虽为帝王，但其诗歌创作在文学史上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郑振铎曾评价道：（杨）广虽不是一个很高明的政治家，却是一位绝好的诗人……他虽是北人，所作却可雄视南士。据逯钦立的《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记载，现存隋炀帝的诗歌共有38题44首，在所选隋代87位有姓名的诗人中位居首位，由此可见他在隋代诗坛的重要地位。

中华书局编辑部在出版说明中指出，相比冯惟讷《诗纪》、丁福保《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逯钦立的《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具有五大优势：取材广博、资料翔实、异文齐备、考订精审、编排得宜。由此可见，这本书在同类总集中最为完善，最便于学者使用。而在逯书所收隋代诗歌中，隋炀帝诗歌数量最多，既说明了他在隋代文学中的地位，也反映出其作品在欣赏价值与诗歌发展史贡献上的双重意义。

隋炀帝在艳情篇什上继承并创新了梁陈宫体诗的风格。他创作的艳情篇什多以宫廷生活为题，也有格调清丽自然的写景抒情诗。同时，他注重声韵格律，使诗歌明白晓畅。沈德潜评价道：炀帝艳情篇什，同符后主。其艳情篇什主要继承了梁、陈宫体诗的特色，例如《乐府喜春游歌》二首：

禁苑百花新，佳期游上春。轻身赵皇后，歌曲李夫人。 步缓知无方，脸曼动余娇。锦袖淮南舞，宝袜楚宫腰。

这两首诗典型体现了宫体诗风格，《喜春游歌》其一将孟春出游的女子比作赵飞燕、李夫人，描写其体态柔媚，但内容空洞；其二细写女子动作神态，突出娇弱之美。宫体诗的一大特征就是以女性为观赏对象，往往忽略她们的思想感受，隋炀帝的创作态度与梁陈时期几乎无异。

然而，隋炀帝的诗歌并非全是艳丽浮靡。他在受南方清绮影响下，也创作了大量清丽自然的写景抒情诗，如《春江花月夜》《夏日临江诗》《野望》等。《春江花月夜》其一云：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这首诗脱离了陈后主宫体艳曲的色彩，描绘出清丽风物之美。月亮与星星固不可动，唯江水流转，作者化静为动，展现了独到的理趣。语言平易、工整流畅，更折射出作者宽阔胸怀，为当时注重华丽词藻而缺乏生气的诗歌创作注入活力。隋炀帝有意识地学习声律说，注重音调和谐，其写作手法与唐代格律诗不谋而合。

如《夏日临江诗》描绘江滨夏景：

夏潭荫修竹，高岸坐长枫。日落沧江静，云散远山空。鹭飞林外白，莲开水上红。逍遥有余兴，怅望情不终。

郑利华评价：此诗以写景抒情并重，第二联、第三联工对已与唐五律无异，显示古体诗向近体诗发展的轨迹。可见，隋炀帝在创作中有意识吸收近体诗手法，对近体诗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隋炀帝的边塞诗则充分体现北方贞刚诗风，风格劲健，气质凛然。沈德潜称其边塞诗矫健有力，有独特魅力。如《纪辽东二首》《饮马长城窟行》《白马篇》等，场面壮阔，写景开阔，展现帝王开疆拓土、成就千古功业的雄心。隋炀帝在内容与风格上对乐府古题进行了创新，尤其在征战与出巡场景描写上，展现出豪放刚健的风格。例如《饮马长城窟行》：

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岂合小子智，先圣之所营。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

原南朝萧统《昭明文选》中《饮马长城窟行》描写独守空闺的女子对丈夫的思念，而隋炀帝则以出巡场景为题，表达其安此亿兆生的政治抱负，抒发高枕于上京的雄心。风格由细腻缠绵转为刚健雄浑，开启了初唐边塞诗的恢宏气象。

隋炀帝的边塞诗既展现北方豪放气度，又融入南方细腻手法，如《白马篇》：

阵移龙势动，营开虎翼张。冲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汤。尘飞战鼓急，风交征旆扬。转斗平华地，追奔扫带方。本持身许国，况复武力彰。会令千载后，流誉满旂常。

曹植的《白马篇》塑造少年英雄形象，表达建功立业的抱负，但缺乏实战经验；隋炀帝则从北方沙场经验出发，直面战场描写，使战争场景生动真实。结构上仿曹植铺陈手法，开篇以问是谁家子引出白马将军形象，细腻描写跃然纸上，同时兼具边塞诗的阔大气概，充分体现南北诗风融合的艺术境界。

隋炀帝诗歌创作吸收南北诗风精华，不仅促进隋朝文风交流，也影响初唐诗歌发展。他在位时鼓励文学发展，为文人提供政治支持，使南北文人得以在京城聚集、切磋诗艺，南北文风逐渐融合。南方文人如虞世基的入仕，使南方风格在北方得以传播，南北文风在互相唱和中实现交融。北齐北周旧臣代表北方诗风，梁陈入隋文人代表南方诗风，隋炀帝以宫廷为中心的诗人聚会促进了南北文风的互补。

此外，隋炀帝兼容南北文风，创作出不野不腻、慷慨与婉约兼容的诗歌，部分诗歌格调清新明快，对初唐诗歌创作风格产生直接影响。他对艳情内容的节制，为唐代革新南方轻艳浮靡文风提供了基础。 隋炀帝不仅在诗歌创作中兼容南北风格，作出脍炙人口的作品，更在内容与风格上创新北方文风。他鼓励南北文学交流，推动隋朝与初唐诗歌发展，对南北文风融合与初唐诗歌创新具有重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