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赛场上,自由式滑雪大跳台决赛刚刚结束,谷爱凌又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收获了一枚银牌。赛后,几乎所有提问都绕不开同一个问题:这届冬奥会,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到金牌?这一回合的焦点,被浓缩成“对于金牌,你有多大压力?”
面对这个追问,她显得轻松而笃定。她微笑着用把话题扭转了方向:“我已经创造了一个冬奥会的纪录我是女子自由式滑雪历史上获得奖牌最多的运动员,获得了五枚奖牌。”这不是故作轻松,而是把外界视线从单一的“金牌”拉回到一个完整的事实她在冬奥会上的积累,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一句回应,让赛后的采访区安静了一瞬。金牌不再是唯一的尺子,纪录本身就是另一种答案。
赛场上的这枚银牌,落在她个人的冬奥履历上,是第五枚奖牌。对任何一名运动员来说,这样的数字都并不简单,何况是集中在自由式滑雪这个极限项目里。每一次登场,都意味着重新面对风险,重新挑起期待。对谷爱凌来说,这第五次的领奖,并没有变得轻松。
外界的视角里,她是“应该拿金牌”的那个人,是已经证明过自己的冠军。许多人自然会认为,每一项她参加的比赛,都必须通往金牌,才算符合预期。可是,在她自己的叙述里,这种高期待并没有转化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负,她有一套截然不同的理解。
在说起这次大跳台项目时,她提到一个关键细节这个项目原本并不在她的计划表里。大跳台不在日程,却最终还是出现在她的比赛清单上,原因并不是临时被推动上场,而是她对自己有一个很直接的追问:既然人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不试一试?既然有机会在这个场地上起跳,为什么要站在一旁观望?在她的表达里,只要敢上场,只要敢展示出最好的状态,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金牌”。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自我安慰,而是她用来修正“金牌唯一标准”的方式。她强调,“只要我展现了最好的自己,这就是我的金牌。”在外人眼中,这是一块颜色略有差别的银牌;在她眼里,这是一次真实呈现自我的机会,价值并不取决于奖牌的金属。
大跳台这次重新出现在她的冬奥比赛名单中,背后还有具体的背景。在过去的四年里,她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大跳台比赛,这意味这次并不是在惯性延续,而是隔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后,再次面对这个项目。重返大跳台,对她来说不是简单“回到熟悉的地方”,而是跨过一段间隔,再次接受考验。
来到利维尼奥,她报名了三个项目,大跳台只是其中之一。与她擅长的U型场地技巧项目相比,大跳台并不是最保险的选择。偏偏在时间安排上,大跳台决赛与U型场地技巧(简称U池)的首个官方训练时段完全撞在一起,时间冲突得毫无缝隙。
U池是谷爱凌的强项,也是她最具把握的舞台。按常理,她只要集中火力在这个自己掌控度高的项目上,就可以最大程度稳住成绩。但为了站上大跳台决赛的出发台,她做出了一条清晰的取舍:缺席一整堂极其关键的U池官方训练课。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四年前,她还能在比赛、训练和短暂的生活节奏之间找到小空隙在紧张安排中抽空吃个韭菜盒子的画面,曾让不少人记住那个看起来“松弛”的女孩。而这一次,有了紧绷的赛程,她连这样的小空闲都没有了。她直接形容,这回连吃东西的时间都被挤掉了。
和时间冲突相比,天气又给这场大跳台决赛增加了一重难度。暴雪来袭,比赛被迫推迟了一个半小时。对在赛道上起跳的运动员来说,等待本身也是消耗。状态需要维持,身体要保持热度,大脑又不能在长时间的等待中松懈,这一切都放大了比赛的难度。
场地的雪况因暴雪而变化,起跳和落地时的细节感受,都和原先计划中的状况不再一样。对一直在高空完成复杂动作的自由式滑雪选手来说,多出的这一个半小时,是不确定,也是考验。这些客观条件并没有改变她最终的选择,她依然站上了决赛场地。
重要的是,她在这场决赛中完成了一个此前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尝试过的动作。没有人替她承担风险,这个选择意味着要在不完美的准备条件下,尝试一个高难度的动作组合。她不是只想安全落地,她选择让自己在这里迈出一步,去做过去没在正式赛场上做过的动作。
落地的一刻,她完成了这个挑战。无论这套动作最终换来的是银牌、金牌,还是其他名次,对她而言,真正关键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把自己推到那个从未尝试过的高度。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也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对许多中国观众来说,这场大跳台决赛恰逢国内的大年初一。对她本人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新的奥运比赛日,像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她提到,“春节代表着新的开始。”在这样的语境里,这场时隔四年再次参与的大跳台比赛,自然而然被她视作个人意义上的“新开始”:这次没有任何大跳台比赛积累的四年空档,这次在重重客观困难之下依旧上场,这次在阻力较大的条件下完成高难动作并站上领奖台,这些都叠加成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在她的描述里,“太特别了”。
在谈到为什么如此喜欢奥运会时,她给出了一种非常具体的理由。奥运会不仅只是一个大型赛事名词,对她而言,奥运会激励着所有走上赛场的人,都要在最关键的几个节点,把自己的状态推到高点。她认为,奥运会促使运动员在“正确的时间”达到巅峰,同时在至关重要的时刻,把最好的自己展现在世界面前。
这与许多人的印象不同。外界时常把奥运会看作一场“成败论英雄”的舞台,但在她的叙述里,奥运会像一面镜子,把每个运动员在长期训练中积累的一切都集中照亮。她选择用“在关键时刻向世界展现自己”来理解这种价值,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愿意在条件并不完美、大跳台并非主项、备战时间又被压缩的情况下,还要登场。
回忆起北京冬奥会时的表现,无数观众仍然记得那个赛季里的高光当时,她拿下两枚金牌和一枚银牌,几乎是以“横空出世”的姿态闯入大众视野。那一届冬奥会之后,“天才”“传奇”等标签纷纷叠加在她身上,她已经在自由式滑雪项目中收获了足以安身立命的荣誉。
正因为如此,许多外媒记者格外好奇:在那样的起点后,她为什么还要继续训练、继续比赛?是什么支撑她走到了今天这个节点?他们提出的问题里,隐含着一个设想以那样的成绩退役并不突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完满的落幕”。但她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她坦言,如果选择退役,完全可以带着那一串耀眼的成绩度过余下的岁月。那些奖牌、纪录、镜头足以成为人生的注脚。但真正发生的是,她没有那样做。她没有把北京冬奥会当成一个封顶的句号,也没有让那一届的成绩变成结束运动生涯的理由。
在被问到“为什么不退?”时,她给出的解释并不复杂,甚至看上去有点“朴素”她强调,现在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比任何一个阶段都强烈,而且在她的感受里,这份热爱还在持续增加。用她的话来说,是每天都“多爱一点点”。
她很具体地描述了这种感受。不是抽象的理想口号,而是一种日常体验:每一天,都试着比前一天好一点;在训练中超越昨天的表现,在比赛里让动作干净、完整。她说,这种感觉“真的会上瘾”。
在她的表达里,“上瘾”的不是光环,而是“超越昨天的自己”这一件事本身。她用“太爱这种感觉了”来这一点。这里没有宏大叙述,只有一种重复却不厌倦的日常从训练场到比赛场,从动作细节到心理状态,每天都向前挪一小步。
这种态度,也让外界对她“继续坚持”的原因有了加直观的理解。不是非要攀登某个外界设定的“最终高峰”,而是沉浸在不断进步的过程里。北京那一届两金一银的成绩,是一个阶段的顶点,却没有把她的滑雪人生定格在那个瞬间。
在这样的选择下,重回大跳台,报名多个项目,在时间安排紧绷的前提下承担多尝试,便显得顺理成章。她不是在重复过去,而是在原有基线之上,延续与放大“继续走下去”的决定。
站在领奖台上时,还有一个细节引人注目她的手上戴着护具。这个小地方,背后是她在训练中遭遇的“滑雪者手指”。这种损伤,意味着她曾在训练里有过比较严重的摔倒。她也提到,曾一度担心是否出现了脑震荡,这不是轻描淡写的伤害,而是一段可能让人停下脚步的经历。
在高强度训练和比赛之间,身体的负荷不断累积,有时摔倒一次,就会在身体上留下长期的印记。对自由式滑雪这种项目来说,每一个动作动作都是在与风险共处,尤其是在高空旋转中的任何细小失误,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她并没有细数过去四年中经历了多少次摔倒和伤痛,但一只戴着护具的手,已经说明了这种消耗的存在。
当她谈起这些时,并没有把注意力停在“伤病故事”上。她提到了自己曾担心脑震荡,却并没有延伸成一段自怜的叙述。她愿意强调的是,如何把注意力从这些负面影响中抽离出来。
她引用了一句篮球名宿科比送给年轻人的话:“优秀运动员的记忆很短暂。”这句话,在她的语境中,并不是鼓励去无视伤病,而是提醒自己不要长期停留在“输赢”或“摔倒”里。记得教训,但不过度沉溺。
在这句话的影响下,她对“输赢”和“困难”的处理方式有了很清晰的倾向:迅速忘掉那些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结果,尽快走出疼痛的余波。无论是比赛结果带来的情绪起伏,还是训练中摔倒后留下的担忧,她都选择用“记忆不要太长”的方式来对待。
这并不意味着她轻视风险,而是把焦点始终拉回到一个核心目标继续站上赛道,继续朝“成为最好的自己”推进。她强调的“敢上场”,不仅指在摄像机前起跳,也包括敢在不那么完美的条件下继续训练,敢在知道会很辛苦的情况下仍然报名多项目。
在不同的冬奥周期中,谷爱凌不断面对新的环境、新的期待,也不断与自己的内心进行对话。她用纪录回应外界对“金牌”的追问,用时间冲突和大跳台重返的过程解释自己对挑战的看法,用春节这个节点定义“新开始”,用对滑雪“每天多爱一点”的描述展示自己的动力来源,用科比的那句“记忆很短暂”,整理自己的情绪与注意力。
所有这些,最终叠在一起,构成了她在这一届冬奥会上的一个具体形象:一个已经拿下五枚冬奥奖牌、却仍然不肯停下脚步的滑雪运动员;一个在重压问题面前,愿意用“这就是我的金牌”来界定自我标准的人;一个在赛场之外也一直在寻找“再进步一点点”感觉的人。
在大年初一的大跳台赛场上,这样的她落地、转身、庆祝,再次站上领奖台。银牌在手,护具还在,但她在意的,是下一次起跳时,自己还能比现在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