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公元前195年,大汉帝国的缔造者刘邦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但他下达的最后一道密令,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立刻去军中,斩下樊哙的人头,提来见我!”
樊哙是谁?他是刘邦的同乡、发小、第一保镖,更是吕后的亲妹夫。
——《壹》——
我们要读懂刘邦杀樊哙的狠毒,必须先看懂他们关系的“铁”,这种“铁”,不是朝堂上的君臣客套,而是泥腿子时期在沛县狗肉摊上混出来的交情。
公元前209年,那时候,刘邦还是个游手好闲的泗水亭长。
樊哙是个卖狗肉的屠夫,史书记载,刘邦爱吃狗肉但常欠账,樊哙为了躲他,甚至把摊子搬到了河对岸,但当刘邦在大泽乡揭竿而起时。
樊哙扔下刀就跟了上去。
他不仅是刘邦的随从,更是他的“舍人”,也就是贴身侍卫,这意味着刘邦睡觉时,樊哙就守在门口,刘邦把后背,完全交给了这个杀狗的汉子。
真正的生死考验发生在公元前206年的鸿门宴。
这是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一顿饭,项羽磨刀霍霍,范增举玉玦示意杀人,项庄拔剑起舞,剑尖直指刘邦的咽喉。
帐外的樊哙听闻主公有难,做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举动。
《史记》写得极其精彩:樊哙带剑拥盾,撞倒守门卫士,闯入帐中,他怒目圆睁,头发上指,目眦尽裂,那是真的拼命。
面对西楚霸王,他一口吞下半生不熟的猪腿。
大口喝下斗酒,指着项羽的鼻子大骂:“怀王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今沛公先入关,毫毛不敢有所近……大王今日信小人之言,与有功之臣有隙,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这一刻,樊哙是用自己的命,在给刘邦换命。
没有樊哙的闯帐,没有他那番粗鲁却切中要害的豪言,刘邦那天大概率走不出鸿门,大汉王朝也就无从谈起。
公元前202年,汉朝建立,刘邦没有亏待这个兄弟。
樊哙被封为舞阳侯,食邑五千户,位列开国功臣前列,更关键的是,刘邦为了亲上加亲,撮合了一门婚事,吕后有个亲妹妹叫吕嬃,嫁给了樊哙。
至此,樊哙不仅是功臣,他是刘邦的连襟,是皇亲国戚。
在这个阶段,刘邦对樊哙的信任是无条件的,他在平定异姓王的过程中,无论是抓韩信还是砍彭越,樊哙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把刀。
甚至有一次,刘邦病重不见人,大臣们急得团团转。
只有樊哙敢“排闼直入”,对着躺在太监腿上的刘邦大哭大骂:“陛下当年带我们起兵时多英雄,现在天下平定了,您却不管不顾,难道想学秦二世吗?”
刘邦听了不但不杀他,反而笑着爬起来处理政务。
这种关系,谁能想得到,最后会变成一道催命符?
——《贰》——
悲剧的根源,不在于樊哙变了,而在于刘邦老了,公元前196年,帝国的风向变了,这一年,淮南王英布造反。
此时的刘邦,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刚刚处理完韩信和彭越,身体每况愈下,但他不得不拖着病体亲征,在出征前,刘邦的心里装的不是胜负,而是恐惧,他在怕什么?
怕他死后,刘家的江山不在姓刘的人手里。
此时的朝堂局势极其微妙,太子刘盈性格仁弱,像个绵羊,而皇后吕雉性格刚毅,手段毒辣,像个饿狼,吕后的背后,不仅有萧何、张良这些老臣的支持。
更有庞大的吕氏家族势力。
刘邦最宠爱的女人是戚夫人,最喜欢的儿子是赵王如意,他曾不止一次想要废掉刘盈,改立如意为太子,理由只有一句话:“如意类我”。
但这触碰了吕后的逆鳞。
为了保住儿子的太子之位,吕后请出了商山四皓,联手朝中大臣,逼得刘邦不得不放弃换太子的念头,这件事,是刘邦心头的一根刺。
也是后来杀樊哙的导火索。
刘邦心里非常清楚:一旦自己蹬腿闭眼,吕后绝对不会放过戚夫人和赵王如意,那个仁弱的太子刘盈,根本管不住他强势的母亲。
那么,谁是吕后手里最锋利的刀?
刘邦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樊哙,樊哙太特殊了,论军功,他在军中威望极高,论关系,他是吕后的亲妹夫。
他的老婆吕嬃是吕后的铁杆盟友。
甚至比吕后还要嚣张跋扈,在刘邦看来,樊哙不仅是汉朝的大将军,更是“吕家的大将军”,公元前196年的那场亲征,刘邦在战场上被流矢射中,伤及肺腑。
回师长安后,他的身体迅速垮塌。
人一旦接近死亡,对权力的敏感度会达到病态的巅峰,他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如何在我死后,保全刘氏江山,保全如意的性命?
他开始有意识地清理由于“功高震主”带来的威胁,但樊哙的问题,比功高震主更复杂,樊哙的问题在于他的“站位”。
在刘邦的逻辑里,忠诚是分层次的。
第一层是对皇帝个人的忠诚,樊哙做到了,第二层是对刘氏皇族的忠诚,这点存疑,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是在皇权与外戚的斗争中。
你能否站在刘家这一边?
很遗憾,樊哙的床头人是吕嬃,只要樊哙活着,他手里掌握的兵权,大概率会成为吕后清洗刘氏宗亲的工具。
这种恐惧,随着刘邦生命的倒计时,一点点被放大,直到那个致命的时刻来临。
——《叁》——
公元前195年,燕王卢绾造反,卢绾是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发小,连他也反了,刘邦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但他已经病得爬不起来了,无法亲征。
无奈之下,刘邦下令:让樊哙以相国的身份,率军去讨伐卢绾。
这是樊哙最后一次为大哥出征,但他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他卖了,就在樊哙领兵出发后不久,有人跑到刘邦病榻前告密。
告密的内容非常短,但字字诛心。
《史记·樊郦滕灌列传》中记载,刘邦当时听到的情报是:“樊哙欲以兵诛灭戚氏、赵王如意之属。”如果是平时,刘邦可能会核实一下。
毕竟樊哙是个粗人,未必有这种花花肠子。
但在弥留之际,刘邦的理智已经被恐惧吞噬,司马迁在《史记》里,紧接着用了四个字来给这件事定性,也正是这四个字,彻底解释了刘邦的杀机:“党于吕氏。”
这四个字,太重了。
在封建皇权结构中,臣子只能忠于皇帝,一旦臣子和外戚结成死党,那就是皇权最大的敌人,这一刻,什么鸿门宴的救命之恩,什么几十年的兄弟情义。
在“刘氏江山”这个最高利益面前,统统归零。
刘邦爆发了,他甚至等不及召回樊哙审讯,直接叫来了两个心腹:陈平和周勃,刘邦的命令简单粗暴,不留余地。
陈平你拿着我的诏书去军中,周勃你接替樊哙指挥军队。
最关键的一句是:“即刻在军中斩下樊哙的头!”不需要押解回京,不需要审判,是“即斩”,他怕夜长梦多,怕消息走漏吕后会阻拦。
他要在自己咽气之前,把这个最大的隐患除掉。
这是一场和死神的赛跑,刘邦是在用樊哙的血,为儿子刘如意铺一条活路,这便是千年帝王心术:不论是非,只论利弊。
樊哙是不是好人?是,樊哙是不是忠臣?是。
但他必须要死吗?在刘邦的棋局里,必须死。
——《肆》——
接到杀人命令的陈平和周勃,此刻正坐在狂奔的马车上,汗流浃背,陈平是汉初第一聪明人,也是出了名的滑头。
他手里捧着那份要命的诏书,脑子转得飞快。
在车上,陈平和周勃进行了一场足以决定生死的对话,陈平分析道:“樊哙是皇上的老部下,功劳大,地位高,他是吕后的亲妹夫,是当朝国舅。”
周勃是个武将,比较耿直:“那又怎样?皇上让杀,我们就杀。”
陈平摇头,指出了问题的核心:“皇上现在是病糊涂了,正在气头上,但他随时可能驾崩,一旦皇上两腿一蹬,谁说了算?是吕后!”
陈平不愧是陈平,他在必死之局中,找到了一条缝隙。
他对周勃说:“我们可以去抓樊哙,但千万不能在军中杀他,我们把他绑起来,装在囚车里,押回长安,交给皇上亲自处理。”这招叫“踢皮球”。
如果是皇上想杀,皇上自己动手,我们不沾血。
如果皇上死了,我们就把樊哙交给吕后,正好卖个人情,说我们保住了国舅爷的命,计策定下,两人火速赶往军营。
为了防止樊哙反抗,陈平玩了个阴招。
他没有直接宣读圣旨,而是先建了个高台,让人上去喊:“樊哙接旨!”樊哙以为有新任务,毫无防备地一个人走出来迎接。
刚一露头,早就埋伏好的武士一拥而上。
将这位大汉第一猛将五花大绑,樊哙懵了,大骂陈平,但陈平一言不发,直接把他塞进囚车,快马加鞭往长安赶,周勃则留在军中,接管了兵权。
就在囚车离长安还有几十里地的时候,消息传来了。
刘邦,驾崩了,陈平听到这个消息,长出了一口气,赌对了!他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回宫中,不是去哭灵,而是先跑到吕后面前表功。
他在刘邦的灵柩前大哭,边哭边喊给旁边的吕后听。
“皇上啊!您让我杀樊哙,我不敢杀啊!樊哙是有功之臣,我把他活着带回来了!”吕后是什么人?她一听就明白了。
她原本准备收拾陈平,但看在他保住妹夫性命的份上,放过了他。
樊哙被当场释放,官复原职,甚至还恢复了爵位,刘邦想杀樊哙,是为了保护赵王如意,结果樊哙没死,赵王如意还是死了。
刘邦死后不久,吕后就毒死了如意。
把他做成了“人彘”的母亲戚夫人扔在厕所里,樊哙确实没有参与杀赵王,但他作为吕氏集团的核心成员,客观上成为了吕后专权的军事后盾。
公元前189年,樊哙善终,谥号武侯。
公元前180年,吕后去世,当初那个不敢杀樊哙的陈平,联手周勃,发动了诛灭诸吕的政变,在这次大清洗中,樊哙的妻子吕嬃被乱棍打死。
樊哙和吕嬃生的亲儿子樊伉,也被斩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