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探讨资本主义的萌芽究竟开始于何时,我们首先需要弄清楚,所谓的中国资本主义萌芽究竟指的是什么?
中国的史学界对资本主义萌芽的含义看法不一,因学者的研究角度和解读不同,理解的层次与方向也各异。大体上,关于资本主义萌芽的主要观点可以归纳为几类。首先,有学者认为,萌芽指的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发展的初期阶段,即雇佣劳动关系的初步形成,比如大作坊和手工工场的出现,属于资本主义的简单合作和手工业生产阶段。第二种理解则认为,萌芽代表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即在拥有自由身份的私人雇佣工人从事的手工生产活动。第三种观点认为,资本主义萌芽是指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最初形态,发生在封建社会后期,当自然经济开始解体时所产生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原始状态。最后一种观点则认为,萌芽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初步体现或最初现象,关注的是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首次产生。 所谓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具体来说,是指那些拥有货币、生产资料、生活资料等生产要素的所有者,利用购买劳动来增殖价值,这些所有者与出卖劳动力、而一无所有的自由劳动者之间形成的关系。尽管各个学者对资本主义萌芽的界定有所不同,使用的术语也各异——无论是初期阶段、原始形态,还是最初现象——但总体来看,其核心含义是一致的,都指向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初出现。 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学界的大多数研究者都认为,鸦片战争前,中国封建社会已经显现出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然而,尽管大家都认同这一点,对于萌芽具体出现在何时,学者们的看法却大相径庭。如果按朝代顺序来划分,大致可以归为以下几种说法。 首先是唐朝出现说。这个观点较早由孔经纬提出,他在1955年就撰文指出,唐朝的某些地区,雇佣劳动关系已经有了相当的发展,尤其是在唐朝中期以后,一些地方开始出现商业资本和家庭工业相结合的最初资本主义萌芽形式。 其次是宋朝出现说,这一说法最早由束世澂提出。他在1956年发表的《论北宋时资本主义关系的产生》一文中,提出了三个主要论据:第一,宋代商品经济空前发展;第二,北宋时期雇佣劳动在各地广泛存在,并且大量普及;第三,北宋社会中出现了资本家剥削雇佣工人的制度。基于这三点,束世澂得出了宋代已经出现资本主义经济生产关系萌芽的结论。 接下来是元代出现说。有学者如郑天挺和钱宏认为,元代已经有资本主义萌芽的存在。他们主要依据的是徐一夔在《始丰稿·织工对》中提到的一段记载,认为元末江南丝织业中的生产资料由作坊主私人拥有,而直接生产者则是无产者,出卖劳动力的工人。这表明,元朝末年的江南丝织业已展现出资本主义萌芽的迹象。然而,这些观点并未获得广泛认同。大多数学者认为,明清之前的商品经济和商品生产仍然是封建性质的,属于封建经济的范畴。即便在某些工场作坊和雇佣劳动关系中,部分是由封建官府主导,甚至是私人雇佣劳动关系也带有强烈的封建依附性质,并非完全自由的雇佣劳动。即使个别的现象看似接近萌芽,也仅仅是偶发的、分散的现象,难以构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开端。 最后是明清出现说。这一观点在五六十年代得到了大多数研究者的认同,但在具体时间上依然存在分歧。有学者认为,明朝初年已经形成了大作坊资本家对手工业工人的剥削关系,吴晗即为代表人物。而有些学者则认为,资本主义萌芽出现在万历到乾隆时期,邓拓是这一观点的支持者。还有一部分学者认为,直到清朝才有萌芽现象较为明显的表现。总体而言,较为普遍的观点认为,明代嘉靖到万历年间,也就是16世纪中叶至17世纪初,资本主义萌芽已经明显存在并开始缓慢发展,侯外庐、翦伯赞等学者对此持有相同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