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钱穆1《国史大纲》 公元581年,杨坚篡周建隋,结束了自西晋末年以来,长达近三百年的分裂割据局面。隋朝初立,疆域辽阔无垠:东至东海,西抵且末,北达五原,南达交趾。史书记载,其人口巅峰或达5,032万,常备军超过一百万,实力不容小觑。然而,这一强盛帝国竟在37年后轰然坍塌,万里江山破碎,化作群雄逐鹿的竞技场。 说起秦汉,人们自然联想到隋唐。这两对王朝生命周期惊人相似,却在历史印象中迥然不同。秦虽有暴秦之名,但作为史上首个大一统封建王朝,其开创性令人敬佩;汉更是令后人自豪,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豪情至今令人热血沸腾。唐朝更是辉煌异常,纵使安史之乱重创盛世,也难掩盛唐在中华文明史上的耀眼光辉。然而隋朝,存在感最为低微,加之杨广名声不佳,故我们常以秦汉为荣,以盛唐为傲,却对大隋感情平淡。
庆幸的是,钱穆先生的一句话为大隋正名:古今称国计之富者莫如隋。这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个二世而亡的王朝,终于有了敬仰之情。 大隋,壮哉! 盛世气象 也许有人会问,一个仅存在37年的王朝,究竟有什么值得敬仰?让我们看看一些数据与史实: 隋文帝杨坚在位时,提倡节俭、鼓励生产,使国库富足。据《隋书》记载,粮食与绢帛储备充盈,可供数十年使用。隋朝统一南北后,社会安定,人口迅速增长。开皇元年(581年),全国户数约870万,人口约44,944,200人;到杨广大业时期,户数统计在8,907,546至9,070,404户之间,人口46,019,956至46,854,540人。考虑到未入户籍的浮客、部曲、奴婢等人群,学者推测实际人口或达5,032万。 与汉唐相比,这一数字显得尤为惊人。西汉元始二年全国人口约5,959,4978人;唐玄宗天宝十三年全国户数9,619,254户,人口52,880,488人。时间长、发展基数大可以解释汉唐的人口规模,但隋朝仅两代帝王,就能孕育如此庞大的国家,这本身已足见国力之雄。 大隋的城市亦宏伟非凡。大兴、洛阳、扬州均为举世闻名的大都市。尤其大兴城(后长安城),规模是汉长安的2.6倍,彰显隋朝国力之盛。隋炀帝杨广即位后,为掌控全国,迁都洛阳。隋大业元年(605年),他下令营建东都,由宇文恺主持,依据天人合一理念,引洛河横贯城市,象征银河。天津桥贯通洛河,便利通行。城内宫城、皇城、外郭城、西苑层层有序,宫殿宏伟壮丽,100余里坊分布于洛河两岸,布局体现中国古代都城独特风格,南北中轴线贯穿,象征皇权威严。 迁都后,隋炀帝大赦天下,免一年赋税,并迁徙富商数万户至东京,使洛阳成为繁华之城。令人惊叹的是,仅十个月时间,东都洛阳便建成,这与今日雄安新区动辄数年建设相比,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隋朝在水利方面也卓有成就,开皇四年(584年)开凿广通渠,成为大运河的起点,展现了当时的治水雄心。 政治清明、社会秩序良好、发展基础稳固的大隋朝,却因历史的意外不断被命运捉弄。米兰·昆德拉曾说:历史总是喜欢开怀大笑,隋朝的悲剧也正源于此。 无双军力 隋文帝治下的军事力量同样令人震撼。沿袭西魏、北周的府兵制,设骠骑府,实行兵农合一,军士纳入户籍,战时征战,平日耕作,兵力常备约60-70万,战时可征募至130万。隋炀帝时期,更是扩军增置军府,扫地为兵。骑兵、步兵齐备,水师拥有五牙、黄龙战船,攻城器械如云梯、楼车、投石机先进。 远征高丽时,大业九年第二次东征,攻辽东城昼夜二十余日,仅可惜功败垂成。对比世界其他国家:东突厥骑兵数十万,高句丽兵力三十余万,拜占庭帝国精锐有限,法兰克王国步骑合计不过七万……大隋帝国的军事实力可谓横扫亚洲,虽非绝对全球霸主,却在当时绝对傲视群雄,让人心生豪情。万国博览 隋大业二年(606年),裴矩受命管理张掖互市,使西域贸易繁荣。商队络绎不绝,香料、珠宝、丝绸、皮毛等商品汇聚于此,每日商人千余,货值以万计。裴矩在管理过程中积累经验,撰写《西域图记》,成为后世研究丝路的重要资料。 公元609年,隋炀帝举办焉支山万国博览会,吸引西域27国王公使节及远方商人,展示文物珍宝、丝绸锦绣,设宴款待,同时安排九部国乐演奏和鱼龙漫延等大型表演。此盛会促进中原与西域、远方国家贸易和文化交流,可视为现代世博会的雏形,意义非凡。 后记 然而,如此强大的隋朝,杨坚与杨广父子为何屡屡将目光投向高丽?答案在于地缘政治和战略考虑:高丽位于东北边陲,势力扩张可能威胁隋朝边疆稳定,同时掌控部分贸易通道,其经济发展亦令人关注。高句丽控制辽东,对中原王朝形成巨大压力。打还是不打,杨坚与杨广选择一致,但随之而来的意外事件,最终成为大隋覆灭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