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用八千宫女换天下人丁,长安街头一度“婚鼓”不绝
那年春天的风很硬,吹得含元殿外的铜铃叮当作响。御史台的一名小吏在廊下打着喷嚏,他没想到自己会亲眼见到这样一份诏书——遣散宫中多余女眷,让她们择良缘而嫁。
消息像被风裹着传出皇城,先是内廷里的梳妆声乱了节拍,再是市井茶肆里冒出压低嗓子的议论。有人说,这位新帝心肠软;也有人笑,说这分明是给光棍们开了个天大的口子。
可在长安西市卖布的老赵却记得更清楚些。他年轻时曾给隋炀帝修过东都,那一年运河边死人多到埋不过来,“白骨露于野”的景象至今还常入梦。他说,自那之后村里男丁十去其七,有的家连香火都断了。这话后来我在一本旧《关中府志》里看到过相似记载,只不过文辞更冷淡,没有老赵絮叨时眼角那点湿意。
遣散宫女只是第一步,李世民显然想得更远。据太常寺残存的一份簿册,当时三月初三后不到半月,就有数百对新人登记成婚,其中不少男子原本穷得连彩礼钱都凑不齐。有地方官依例从富户手中摊派银两、布匹,用来置办嫁妆与酒席——这种做法,在一些偏僻州县甚至成了惯例,被叫作“喜事助”。乡间老人回忆,那几年正月十五夜,不少村落敲起的是婚鼓,而不是驱鬼锣。
也有人不情愿。一位守寡三年的织户妇人,据说曾跑到县衙哭诉自己无意再嫁。但新律规定丧期满须再娶或改嫁,她最终还是跟隔壁庄一个木匠结为夫妻。据木匠孙辈闲谈,两人后来日子倒也和顺,还添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只是老太太一直把亡夫牌位供在堂上,从未挪动过位置。
除了催促活人结亲,唐太宗还惦记那些流落异域的人。在突厥草原上的汉人俘虏,多年来音讯全无。《旧唐书》零星提及,他派使者带丝绸、茶饼北行,同时边军频频演武示威。有传言,说第一次赎回来的几百口人在渭水渡口上岸时,全城百姓夹道迎接,有女子跪地捧起黄土抹脸,只为告诉自己:这是故乡的尘土啊。
这些归来的家庭被分配到关中、陇右等地耕种,新垦田亩旁竖着简陋木牌,上面刻着他们来自何处,以便日后查籍征税。这些细节,在敦煌出土的一批碎简上还能看到模糊字迹。
人口渐渐涨起来,是肉眼能看出的变化:集市上的粮担沉重起来,新征青壮穿甲执戟站进营门;荒废多年的渠堰重新通水,一路流向稻田深处。我听祖父讲,他祖上的祖上就是贞观年间迁来的户籍之一,本是河北逃荒来的佃农,被编入屯田,不几年就攒够钱盖了瓦房,还娶了一位当年从京师放出的前宫婢做妻子——据说她手艺极巧,会做一种杏仁蜜酥,到如今我们家族还有这个方子,但没人能复原那个味道。
有一次翻箱找旧账簿,我摸出一本发霉的小册页,中缝夹着一张泛黄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句诗:“金钗脱鬓影,罗袖拂尘埃;自此同耕织,相看老镜台。”谁写的已不可考,大概也是那个年代某对新人心境吧。我把它塞回去,没有再翻动,只听窗外麻雀吵闹,好像又到了春天要忙媒人的时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