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4日晚,中国围棋界泰斗、被誉为“棋圣”的聂卫平九段在北京与世长辞,享年74岁。他的离世,是中国乃至世界围棋界的巨大损失。聂卫平的一生,堪称一部传奇,他的名字,早已深深镌刻在中国围棋史乃至世界围棋史的丰碑之上。
聂卫平不仅是技艺精湛的围棋大师,更是一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体育英雄。正如要成为“圣者”,不仅需具备高超的技艺、辉煌的战绩,更要有广泛的影响和不可替代的精神特质。从这几个维度来看,聂卫平“棋圣”的称号,可谓实至名归。
时光回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聂卫平力挽狂澜,以中国队主将之姿,连续击败多位日本超一流棋手,缔造了令人热血沸腾的“擂台神话”。他的胜利,极大振奋了民族精神,激励着无数国人。为此,当时的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授予他“棋圣”的崇高荣誉,肯定了他为中国围棋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1988年3月26日,国务院副总理、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方毅亲自为聂卫平颁发了“棋圣”证书。这不仅是对聂卫平个人成就的肯定,更是对中国围棋事业的鼓励。
聂卫平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其精湛的棋艺,更在于他打破了人们心中棋手谦虚谨慎的刻板印象。他性格鲜明,直率敢言,以一己之力,在改革开放初期迅速普及了围棋这项略显小众的运动,掀起了中国第一波围棋热潮。他塑造了中国体育史上第一个个性张扬的英雄形象,也为后来的体育明星们树立了榜样。
谈及“棋圣”之名,聂卫平曾坦言:“这个事情,我得意了几十年,也非常不安了几十年。当时年少轻狂,面对‘棋圣’称号心安理得,之后才慢慢意识到国家给予的奖励和肯定有多高。”这番话语,既体现了他对这份荣誉的珍视,也流露出他对国家重托的责任感。
聂卫平祖籍河北深州市,自幼在北京长大,在家庭的熏陶下开始接触围棋。1962年10月,年少的聂卫平在北京举办的六城市少儿围棋邀请赛中脱颖而出,荣获儿童组第三名,并从陈毅元帅手中接过象征荣誉的景泰蓝奖杯。更幸运的是,在陈毅元帅的关照下,当时国内两位顶尖围棋高手过惕生和雷溥华成为了他的启蒙老师,为他日后的围棋生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75年,聂卫平代表黑龙江队参加第三届全国运动会围棋比赛,以惊人的14连胜一举夺得全国冠军,震惊棋坛。此后,他势如破竹,从1975年到1979年,连续获得全国个人围棋比赛冠军,宣告中国围棋从以陈祖德、吴淞生为代表的“陈吴时代”正式进入“聂卫平时代”。
真正将聂卫平推向巅峰的,无疑是1985年举行的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这项赛事不仅是中日围棋交流的重要里程碑,更在世界围棋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首届比赛,中日双方各派出八名棋手参赛。战至最后,日本队仍有小林光一、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三位实力强大的超一流棋手坐镇,而中国队仅剩33岁的主将聂卫平。在当时普遍不被看好的情况下,聂卫平展现出惊人的实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连克日本三位顶尖高手,为中国队赢得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冠军。此后的中日擂台赛,几乎成为了聂卫平的个人舞台。在前三届比赛中,他豪取九连胜,先后击败日本藤泽秀行、大竹英雄、加藤正夫等一流棋手,帮助中国围棋队包揽前三届擂台赛冠军,彻底扭转了中日围棋交手的历史。
一时间,“聂卫平”这个名字响彻大江南北,成为全民偶像和时代英雄,其影响力丝毫不逊于当年创造五连冠辉煌的中国女排。
赛场之外,聂卫平的人生同样充满了传奇色彩。他兴趣广泛,不仅酷爱围棋,还喜欢足球,甚至曾直言不讳地批评中国足球。他嗜酒如命,自诩不仅是“棋圣”,也是“酒圣”。 2013年,聂卫平被诊断出患有直肠癌晚期,但他并没有被病魔击倒,而是将癌症视为“昏招”,以“平常心”积极面对,果断选择手术治疗。手术后醒来,他说的第一句话仍然是围棋术语,足见他对围棋的热爱已深入骨髓。
聂卫平从不认为自己是圣人,他性格率真,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无论是炮轰中国足球,还是在录制节目时打瞌睡,亦或是“一夫三妻”的复杂情感经历,都曾引发广泛关注。他坚信,坚持个性是棋手成才的必要条件,“有个性不一定会成才,但没个性肯定不会成才。”
聂卫平凭借一己之力,掀起了一股席卷全国的围棋热潮。作为中国围棋走向大众的重要推动者,他对围棋运动的推广和普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不仅培养出了常昊、古力等一大批顶尖棋手,还自1998年起,以成立“围棋道场”的方式,积极参与围棋教育普及工作。从聂卫平围棋道场走出了柯洁、辜梓豪、周睿羊、檀啸等超过26位世界冠军、全国冠军,以及近三百位职业棋手,几乎占据了中国围棋界的半壁江山。
棋手的生命虽然有限,但棋艺与精神的“棋谱”却能在传承中跨越胜负与时光,生生不息。“只要是对推广围棋有利的事,我都愿意倾力去做。”这是聂卫平生前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回顾聂卫平的职业生涯,1985年首次参加中日围棋擂台赛时,为了激励自己,他特意向中国乒乓球队借来一件印有“中国”二字的红色衬衫穿在身上,希望能用新中国首位世界冠军容国团“人生能有几回搏”的精神鼓舞自己。最终,他以精湛的棋艺和顽强的斗志,成就了世界围棋史上的一段传奇佳话。
青岛这座美丽的海滨城市,与聂卫平有着深厚的渊源。他一生来过青岛的次数,恐怕连他自己也难以计数。从青年时代到青岛访友,到成名后多次来青岛参加围棋相关活动,再到成为国家围棋队总教练后几乎每年都来青岛选拔人才,他对青岛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聂卫平曾在自传《围棋人生》中透露,年轻时就因好友在青岛当兵而来到这座城市,并对青岛“一见钟情”。此后,他便成为了青岛的常客,积极参与青岛的各项围棋活动,从“晚报杯”围棋赛到“出版杯”围棋赛,从公益讲棋到少儿指导,只要与青岛围棋相关的重要活动,他总是义不容辞,随叫随到。在担任国家围棋队总教练期间,聂卫平还牵头将国家少年围棋队的夏训地点设在青岛。
2010年4月29日,聂卫平曾做客半岛棋牌俱乐部,与众多小棋手进行了车轮战,为青岛的围棋爱好者们带来了难忘的回忆。
现年78岁的赵庭老师,曾任职于青岛晚报围棋俱乐部,同时也是青岛市少年宫专职围棋教师。他与聂卫平交往甚早,据他回忆,聂卫平在20世纪90年代经常出席青岛的大型围棋活动,有一次还在青岛举办签名售书活动,并与青岛本土棋手于恪强和毛睿龙进行了对弈。当年还是孩童的毛睿龙,后来成长为职业五段棋手。
谢赫是青岛第一位职业九段棋手,他讲述了自己与聂卫平的一段未尽师徒情缘。“我是1995年参加晚报杯,拿到了第8名的成绩,当时我才10岁,那也是晚报杯历史上第一次有这么小年纪的棋手能够杀进八强。当时聂老在正赛结束后单独和我下了一盘棋,让我3颗子。下完后他和我说,未来进国家队要收我为徒,但后来我进国家队,拜到了曹大元老师门下。聂老一直记得这件事,还和曹老师开玩笑说要抢徒弟。”
尽管青岛的围棋运动开展较早,但在20世纪90年代,青少年培训和专业棋手培养方面仍然相对落后。在此期间,聂卫平多次来到青岛,与时任北海舰队司令员的苏军共同商议,推动将国家少年围棋队的夏训放在青岛,并经常帮助青岛举办大型围棋比赛。可以说,聂卫平对青岛围棋事业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谢赫在回忆自己与聂卫平的过往交流时说道:“聂老师是一位性格特别直率的人,从他那里,我们不仅学到了棋艺,更学到了做人的道理。他给我们年轻棋手最强调的一点就是要爱国,要时刻将国家利益摆在第一位。”
2023年,聂卫平还曾专程来到青岛西海岸新区,参加全国桥牌比赛。聂卫平曾形象地将围棋比作“人生伴侣”,而将他热爱的桥牌比作“知己”,可见他对桥牌运动的喜爱之情。而2023年的那次青岛之行,也成为了聂卫平最后一次来到这座他深爱的城市。
2013年,聂卫平被查出患有直肠癌并接受了手术治疗。在青岛接受记者采访时,他曾乐观地介绍了自己接受治疗的过程,并表示,虽然发现癌症的时间较晚,但自己仍然选择积极面对,与病魔抗争。“这跟我性格不符,等死绝对不是我的风格,我觉得应该像围棋一样有胜负手,所以我跟大夫要求做手术,最后手术成功了,我胜利了!”
聂卫平的离世,是中国围棋界乃至体育界的重大损失。他的拼搏精神和卓越成就,将被永远铭记在历史的长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