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中国围棋协会发布消息，协会名誉主席、“棋圣”聂卫平九段于14日22时55分在北京病逝，享年74岁。

聂卫平是上世纪中国围棋振兴的关键人物，在八十年代的中日围棋擂台赛中，他作为主将力挽狂澜，11连胜日本超一流及顶尖棋手，创造了“擂台神话”，极大振奋了民族精神，被当时的国家体委和中国围棋协会授予“棋圣”称号，掀起了全国的围棋热潮。

聂卫平曾出任围棋国家队总教练，带教出常昊等世界冠军，并积极参与围棋活动，对中国围棋的普及、发展、走向世界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奠基性贡献。

黑白纹枰间的厮杀早已落幕，但“聂旋风”掠过棋坛的巨响，至今仍在回荡。这位中国围棋史上的“棋圣”正式完成了从赛场传奇到精神灯塔的转身。他的谢幕，不是辉煌的终结，而是一个时代精神的永恒镌刻。

“聂旋风”锋从磨砺出

出生在沈阳的聂卫平9岁结缘围棋，后在黑龙江“北大荒”农垦的艰苦岁月中，零下40摄氏度的严寒挡不住他追寻棋道的脚步，在天地辽阔中感悟围棋的意境与格局。命运的棋盘在1973年迎来转折。中国棋院重建时，聂卫平跻身国家集训队，从此逐步攀上巅峰。

1974年，日本棋手宫本直毅九段在中国赛场连胜6场，聂卫平临危受命，初露锋芒。提到1976年的中日对抗赛，聂卫平曾回忆说：“当时我年轻气盛，只有24岁，就是个毛头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对手都非常厉害。就在那次比赛之后，日本媒体称我为‘聂旋风’。”这届对抗赛，聂卫平力克日本超一流棋手石田芳夫，“聂旋风”的名号就此传开。

1975年至1979年，聂卫平五夺中国围棋锦标赛冠军，在与日本九段棋手的30局对决中胜了17局，开始扭转中日围棋的力量对比。

擂台赛上的民族英雄

2024年年底，中国围棋协会举办新闻媒体联谊活动，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王汝南曾深情回忆起中日围棋擂台赛的点点滴滴。1984-1985年的首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成为聂卫平人生的巅峰注脚。当日本棋手小林光一连斩6名中国棋手，中国队以5比7陷入绝境时，身着印有“中国”二字运动衫的主将聂卫平登场了。

聂卫平连克小林光一、加藤正夫两位超一流棋手，最终在北京击败藤泽秀行九段，为中国队力挽狂澜，赢得历史性胜利。聂卫平此后回忆称：“我当年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为中国争了光，当时正好是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时期，中国努力赶超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日本。我们在围棋中赢了日本，提振了中国人的士气，可以说是为改革开放加油打气了。”

此后两届擂台赛，聂卫平延续神话：1986年他连胜5名日本棋手，帮助中国队逆转夺冠，1987年他再胜加藤正夫确保中国队卫冕，再加上第四届的两胜，他在擂台赛上取得了11连胜的佳绩，以一己之力带动了中国围棋的发展，也让他在1988年被授予“棋圣”称号。这是中国围棋史上的至高荣誉。

这些胜利的意义早已超越体育本身。当时走到哪里都有人谈论围棋，大家开始了解围棋、热爱围棋。常昊、周鹤洋等日后的国手，正是在这场围棋热潮中走上围棋之路，中国围棋的人才根基自此奠定。后来中国围棋的八冠王柯洁也是师出聂道场。

胜负之外的人生棋局

岁月流转，赛场锋芒虽减，但聂卫平从未离场。2013年，直肠癌晚期的诊断书摆到他的面前时，这位围棋国手展现了棋盘之外的果敢。“等死绝不是我的风格。”聂卫平说。他主动要求手术，熬过9次化疗，在手术前还酣然入睡。手术结束后，老聂还留下了一个段子，“麻醉了还说梦话，一句是要小尖一下，一句是要草花5，做梦还在下棋打桥牌。”聂卫平笑言。术后两年复发期过后，聂卫平重新活跃在棋坛。

2015年，第二届MLILY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中，北京青年报记者目睹了聂卫平对弈的情景。自从2013年成功接受直肠癌手术，聂卫平再度参加了世界大赛，开局仍是磅礴的宇宙流。赛后老聂揉着缺乏梳理却不见稀少的头发复盘，依稀是几年前的劲头，不服输的心态一点儿没改。

复盘时的聂卫平边摆棋边念叨，还指挥着对手戎毅摆棋，把对弈室当成了聂道场的教室。不仅如此，围观群众也不必轻手轻脚，尽可以发表意见。身边的人越围越多，围棋协会担心聂老的身体，当事人倒并不在意。给主办方录视频，给棋迷签名、合影，他都来者不拒。“我就是来推广围棋的，只要身体可以，干什么都愿意。”这就是聂卫平真实的想法，用行动诠释着“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永不落幕的精神传承

此后的聂卫平，慢慢地变成“围棋使者聂卫平”。他主编规范教材，让围棋普及走上系统化道路；他奔波于围棋讲坛，为年轻人解读围棋世界中的人生哲理。聂卫平不变的，是“只要对围棋有利的事情，我就会去做”的初心。

北青报记者曾经和聂卫平聊过围棋与网络的关系。聂卫平表示，自己几十年前就已“触网”。只是网龄虽长，老聂对网棋并不太感冒。老聂说，自己免不了帮朋友上网下棋，却被网络欺负，吃过几次亏。“一次是不太会使用鼠标，确实也没对手灵活，时间不够，手忙脚乱点错了。还有一次，可能遇到黑客攻击，对手居然把我有两个眼的棋都给提了，我到现在不知道这个高人怎么整的。”他笑道。

聂卫平在访谈节目中也曾多次谈起如何看待围棋在中国文化中地位的话题。他表示：“围棋本身非常有魅力，它可以提高人的智力，人学会了就会对围棋爱不释手，就离不开围棋了。围棋普及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就会变得更有趣，我真的是衷心希望中国所有的小学有一天都能开设围棋课，这是我的梦想。”

当中国围棋已居于世界领先地位时，回望聂卫平的历程便愈发清晰。他不仅是打破日本围棋神话的英雄，更是用黑白棋子点燃民族自信的火炬手。正如聂卫平所说，“国运兴，棋运兴”，他的谢幕，恰是中国围棋黄金时代的序章。那些棋盘上的智慧与坚韧，已融入文化血脉，成为永不褪色的时代印记。

文 | 北京青年报记者 褚鹏

来源：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