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与政治家有着明显的区别。政治家的一个优点是,他们通常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更聪明,而学者往往固执地认为自己坚持的观点才是最正确的,认为自己的见解比别人更高明。因此,政治家处理问题时,往往会从人性的底线出发,关注的是实际的利益,而不是单纯的对错。很多时候,他们会考虑利弊得失,而学者则会执着于对错,尤其是他们通常认为自己坚持的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在这方面,政治家的包容心往往比学者更强。所以,你可以说,政治家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许多问题的解决,最终依赖的就是利益。而学者则更倾向于将世界简化为对与错。
王莽能成为权臣,必定具备了一定的政治智慧,但当他掌握大权后,处理问题时却展现出更多学者的特点。这些学者特质最终导致了他社会改革的失败,也导致了新莽政权的垮台。 王莽是个学者型人物,但却是一个复古的学者。他提出土地国有的理念,虽然很有远见,但他却坚持要恢复井田制,这显得有些过于古板。虽然他的经济改革目标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却超出了当时官员的能力范围。他提出的解放奴隶,人人劳动的想法也不错,但没有区别对待各类人群,最终没有获得广泛的支持。因此,许多本意是好的政策,最终却演变成了暴政。 当面对改革效果不理想时,王莽并没有从人力资源上反思,而是将问题归咎于制度。他认为制度设计本身存在漏洞和不合理之处,让人可以钻空子。因此,他把大量时间都花在了制度的设计上,期望能够设计出一个能够让社会自我运转的完美制度。然而,结果却证明,没有任何制度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王莽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对名称的执着。他频繁改变官职名称、称谓以及地名,尤其是对于地名的变动,几乎覆盖了全国。大约有1700多个县级以上的地名,他改动和新增了其中的800多个。 从他改地名的方式可以看出,他的目的是要彰显新朝的独立性,抹去汉朝的痕迹。他希望通过与汉朝的对比来标榜自己,同时也要避免使用汉朝的名字,强调自己统治的新字。比如,汉朝曾使用匈奴单于玺作为印章,他把它改成了新匈奴单于章,意图强调匈奴只是新朝的附庸,级别比新朝皇帝低。而西南夷的首领称酋长,他认为也不合适,应该改为侯爵,以体现皇帝的尊贵。 他还将长安改为常安,天水改为填戎,沛县改为吾符,无锡改为有锡等,所有这些名称的改变,实际上是要通过正名来达成他心中的目标,包括宣扬新朝的威力,贬抑敌对势力,趋吉避凶等。然而,这些改变实际上更体现出他书生气的固执,仅仅是为了口舌之利和虚名虚利,他过度迷恋制度和设计,却忽视了现实的复杂性。 在王莽看来,只要制度设计完善,名字取对了,社会就能自动运行。可是,正是这种固执、复古、机械、并且自以为是的学者思维,让他无法真正认识到问题的根源,无法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结果是,贵族、地主、大奴隶主、富人、地方军阀甚至少数民族的藩王们,对这些改革充满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最先反叛的是西南夷的句町王,匈奴单于也决然与新朝断交。他们的背叛,促使王莽出兵征讨。然而,征兵、征粮的行动引发了更大的骚乱和饥荒,民变四起,地方的地主豪强、军阀、皇族后裔、少数民族的领袖们纷纷起义。 很快,全国陷入了大规模的混战和军阀割据的局面。 公元17年,首先是吕家老太太吕母起兵,然后是绿林军在王匡的领导下发动起义,接着在山东一带崛起了赤眉军,由樊崇、刁子都和马适求等人领导。随后,楚黎王秦丰、平林兵陈收、舂陵军的刘演与刘秀兄弟等都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各地的豪强和军阀们纷纷脱离中央政府,自立为王,西州大将军隗嚣占据了陇右,蜀郡太守公孙述占据了巴蜀。 这些变民集团不仅仅割据一方,许多还打出了恢复汉室江山的旗号,纷纷称帝。新朝面临的最大威胁是绿林军,他们在刘秀的指挥下,与新朝主力在昆阳展开激战。最终,刘秀凭借超凡的军事能力,带领少数人战胜了新朝的大军,彻底瓦解了新朝政权。绿林军随后占领了长安,王莽在乱军中被杀,头颅被送到更始帝刘玄所在的宛城。 新莽政权只存在了十五年,便宣告灭亡。王莽死后,天下虽然有了重新恢复秩序的机会,但以刘玄为首的更始政权并没有展现出卓越的领导能力。刘玄杀害了刘秀的兄长刘演,这一做法使得刘秀感到愤怒,也导致各地军阀的支持度降低,从而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此时,翼汉大将军董宪在山东称海西王,辅汉大将军张步在山东称齐王,扫地大将军田戎在湖北称周成王,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占据河西,上将军卢芳在九原称西平王,甚至刘秀也在河北自立为帝。其他如刘婴、赤眉军推举刘盆子在长安称帝等情况,进一步加剧了各地的割据局面。 真正拥有强大势力的有刘秀、赤眉军、隗嚣、刘永和公孙述等。 这是一段英雄和野心家并存的时代。经过多年的混战,最终刘秀在公元25年称帝,迅速统一了中国,并平定了更始政权的大将朱鲔,定都洛阳。然后,他击败刘永,平定关东,攻破赤眉军,占领关中,消灭隗嚣,最后分兵两路进攻巴蜀,覆灭公孙述,使中国再次走向统一。 刘秀因为自认为是刘氏后裔,代表了汉室的继承,所以他以汉自称,史称东汉。 经过长达二十多年的混战,直到公元37年全国终于实现了统一。虽然这段时间给国家带来了巨大的创伤,许多地方人口锐减,众多百姓死于战争、饥荒和战斗,但汉帝国依然顽强复苏,彰显了人们对汉朝的深厚认同。刘秀凭借出色的军事与政治才干,成功延续了汉室的江山,成为一代明君,开创了东汉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