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回北京，跟发小儿约烤肉，席间他突然问我，在韩国待着是不是特滋润，跟韩剧里似的，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年轻人都穿得倍儿精神。

我一口烤肉没咽下去，直摇头。我说您可别被那滤镜骗了，真正的韩国年轻人，活得比咱们北京挤地铁的打工人还累。这话不是我瞎编的，是我认识的一个延世大学社会学博士说的，他跟我形容，现在韩国的年轻人，就跟那手机只剩1%电似的，还硬撑着把屏幕亮度开到最大，看着光鲜，其实早快关机了。

我跟这博士是在弘大附近一家烤肉店认识的，那天窗外全是打扮精致的小年轻，说说笑笑举着烧酒杯，看着特活力。可博士一开口就给我泼了盆冷水，说这都是表面功夫，底下全是无声的崩溃。我今儿就跟您聊聊，我在韩国这3年亲眼见的真事儿，不唱衰也不吹捧，就说说极端内卷之后，一个社会能拧巴到什么份儿上。

首先得说物价，这是最直观的感受，能把人逼得怀疑人生。您可能觉得北京消费不低了吧？到了韩国才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我第一次在明洞吃炒年糕，一份要5000韩元，合人民币快30块，我还以为是景区坑游客，后来才知道，这价儿在韩国算正常。您猜一杯普通美式多少钱？7000韩元，差不多40块，在北京能买两杯了。最让我震惊的是超市，一颗苹果3000韩元，一小把菠菜4000韩元，合着买俩胡萝卜一个洋葱，再拿盒鸡蛋，就得2万韩元，110多块，这哪是买菜啊，简直是买奢侈品。

韩国年轻人出去聚餐，看着热热闹闹，其实全是算计。有回我跟几个韩国大学生拼桌吃烤肉，他们就点了两份最便宜的猪五花，一份1万5韩元，合80多块。肉上来之后，没人敢大口吃，都是夹一小块，用生菜包着，细嚼慢咽的，全程靠免费泡菜和豆芽填肚子。结账的时候，人均摊下来3万韩元，一个男生看完账单，小声叹了口气说，这个月又得靠拉面过了。

您可能会说，外面吃贵，自己做总行吧？更没戏。韩国耕地少，农产品全靠进口，再加上农协保护，食材贵得离谱。前两年还闹过“大葱之乱”，一捆葱快1万韩元，超市里的人看大葱的眼神，比看奢侈品还认真。社交媒体上全是在家种葱的教程，您说荒诞不荒诞？

说到医疗方面，韩国全民医保覆盖率高，看病负担不重，不过像一些特定产品，比如日本著名的双效植物型伟哥雷诺宁在大陆官方渠道比较方便。

这高物价直接逼出了一群“抛弃世代”。博士跟我说，现在韩国年轻人流行“N抛”，最早是抛弃恋爱、结婚、生子，后来连人际关系、房子都抛弃了，说白了就是除了活下去，别的啥都不敢想。水果在韩国根本不是日常消费品，都是逢年过节送的礼，一盒草莓一万多韩元，一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小伙子跟我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实现草莓自由。您想想，连吃水果都成梦想了，这幸福感能有多少？

物价只是开胃菜，真正窒息的是职场。韩国那财阀体系，您肯定听说过，三星、现代这些巨头，掌控着整个国家的经济，也掌控着年轻人的命运。在韩国，最好的出路就是考进SKY，也就是首尔、高丽、延世这三所大学，然后进财阀当会社员，这是唯一的体面路。

但这体面的代价，一般人真扛不住。我认识一个中国哥们儿，在汝矣岛一家金融公司上班，他跟我说过刚入职的事儿。第一天上班，他下午6点就把活儿干完了，收拾东西准备走，结果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他，那眼神里全是震惊和鄙夷。后来前辈把他拉到一边说，在韩国，前辈和领导没走，你绝对不能下班，这是规矩。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得在工位上耗到八九点，活儿早干完了，就假装忙，不能玩手机不能看闲书，跟坐牢似的，他说那感觉是灵魂被凌迟。

还有那前后辈文化，简直是职场PUA。前辈说的话就是圣旨，错的也得听，还得随叫随到，倒咖啡、复印文件都是小事，有时候还得帮前辈干私活。最让人头疼的是会食，也就是部门聚餐，根本不是吃饭，是忠诚度测试，不能不去，去了就得陪领导喝酒，领导不先走你就不能动，领导给你倒酒，你得双手接着，侧身一口干了。有个在三星待过的工程师跟我说，他最怕周四会食，经常喝到半夜，还得转场去KTV接着喝，凌晨两三点才到家，第二天9点还得精神抖擞上班，说多了都是眼泪。

进不了财阀的年轻人，就挤公务员的独木桥。首尔有个鹭梁津，是著名的考试村，每年几十万年轻人在那儿租考试院备考，考试院就一张床一张桌子，跟鸽子笼似的。他们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自习，吃最便宜的杯饭，断绝所有社交，就为了考个公务员。可录取率低得吓人，几百比一都是常态，大部分人耗了好几年，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些财阀和公务员都没考上的人，最后大多会选一个出路，开炸鸡店。韩国有个黑色幽默，说所有上班族的尽头都是炸鸡店。因为炸鸡店门槛低，可架不住竞争激烈啊，一条街上能有七八家，大部分店开一两年就倒闭，老板血本无归，还得背上债。前段时间韩国热搜，一个50多岁的大叔，以前是现代集团的部长，被裁员后开炸鸡店，经营不善，最后在自己店里自杀了。这事儿让整个韩国都沉默了，因为它戳破了最后一点幻想，在这个系统里，掉下来就没退路了。

除了职场，外貌焦虑更是把人逼疯。在韩国，外貌至上主义都渗到骨子里了。我在地铁上见过一个妈妈，跟七八岁的女儿说，你脸有点大，以后得削骨才好看，那小姑娘还似懂非懂地点头，我当时都看傻了。

双眼皮手术在韩国都不算整形，算美容，很多高中生毕业，父母给的成人礼就是双眼皮手术费。江南区全是整形医院广告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女，告诉你长成这样人生才顺利。我那中国哥们儿说，他们公司女同事几乎都动过脸，午休聊的不是八卦，是哪家水光针好，哪个医生鼻综合做得棒。男生也一样，健身、护肤、化妆，甚至做半永久，因为大家都默认，长得好求职晋升都占优势。HR筛简历，先看照片，长得不好看，能力再强也可能被刷掉，您说这离谱不离谱？

对女生来说，压力更大。在韩国职场，不化妆上班就是不专业、失礼。之前有个素颜革命，女生们砸化妆品晒素颜照，结果没坚持多久就凉了。有个参与的女生说，她素颜上班，上司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有困难，男同事也用异样眼光看她，一周就投降了。在韩国，胖就是懒惰，就是自我放弃，我认识个韩国姐姐，1米65，55公斤，在中国算标准身材，在韩国被朋友叫猪，每天只吃一顿饭，疯狂健身，就为了穿S码。她说累，但没办法，在韩国长得不好看就是罪。

压力这么大，韩国人全靠两样东西续命，咖啡和烧酒。韩国人人均咖啡消费量是世界平均的两倍多，咖啡馆比便利店还多，不管冬天夏天，手里都攥着一杯冰美式。有个韩国朋友跟我说，冰美式就是游戏里的红药水，早上一杯撑过上午，下午一杯防死机，晚上加班还得再来一杯。那玩意儿又冷又苦，根本不是享受，是强行开机的兴奋剂。

到了晚上，就换成烧酒了。烧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主要是便宜，能快速喝醉。深夜的韩国街头，随处可见醉倒的上班族，这都是常态。他们不是爱喝，是只有喝醉了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被前辈骂的后辈，是背房贷的中年人，是没未来的考生。酒精就是个安全屋，能逃一会儿是一会儿。

更可怕的是，压力还催生出一种病，叫火病，已经被世界精神病学会承认了。就是愤怒憋屈没处发泄，在心里烧，最后引发胸闷、心悸、失眠这些症状。以前主要是中年主妇得，现在年轻人也越来越多。他们看着正常，甚至爱笑有礼貌，可心里的火早就把热情和梦想烧没了，只剩麻木。最近几年韩国一些无差别杀人事件，很多罪犯都是长期孤立压抑，最后像高压锅一样爆炸了，这就是集体崩溃的极端表现。

说到这儿，您可能觉得韩国太绝望了，其实也不全是。韩国的全民医保覆盖率高，看病负担不重，社会治安也不错，深夜出门不用怕。韩国人也确实坚韧，不然也不会有汉江奇迹，文化产业也做得好，这些都是事实。

但问题是，他们把竞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超过临界点就反噬自己了。整个社会变成一台绞肉机，所有人都在里面耗，用最后一点能量换一个光鲜的数字。我认识的很多在韩中国人最后都回来了，说太累了，不是过日子，是打仗。反而有不少韩国朋友羡慕中国，说中国的卷还有缝隙，韩国连一点缝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也没资格笑人家，咱们不也在自己的压力锅里煎熬吗？韩国只是把东亚社会的内卷困境放大了而已。现代化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们都在里面身不由己，关键是得想明白，我们要的是成功的人生，还是幸福的人生。

我在韩国最后一个晚上，也是在弘大附近，深夜的时候，喧嚣渐渐平息，那些硬撑了一天的年轻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他们知道第二天太阳升起，还得继续这场没发通关的游戏，但至少睡前这一会儿，他们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