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虏廷俯伏遭呵责，番妇犹知忠义名

晋安寨已被围数月，待援不至，营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屡出突围，均被契丹兵杀回。寨中刍粮俱尽，张敬达决志死守，毫无叛意。杨光远、安审琦等入劝张敬达，谓不如投降契丹，保全一营性命。张敬达怒叱道：“我为元帅，兵败被围，已负重罪，奈何反教我降敌呢!且援兵旦暮且至，何妨再待数日。万一援绝势穷，汝等可降我却不降，宁可刎首，俾汝等出献番虏，自求多福，我终不愿背主求荣哩！”杨光远斜睨安审琦，意欲令他下手。安审琦不忍加害，转身趋出，告知高行周，高行周也服张敬达忠诚，常引壮骑为卫。张敬达未识情由，反语人道：“高行周尝随我后，意欲何为？”高行周乃不敢相随。杨光远觑得此隙，屡召诸将密议，诸将常称张敬达为张生铁，各有怨言，遂与杨光远合谋，决杀张敬达。诘旦，张敬达升帐，杨光远佯称启事，趋至案前，拔出佩刀，竟将张敬达刺死，开寨出降契丹。

契丹主耶律德光收纳降众，入寨检查，尚存马五千匹，铠仗五万件，悉数搬归，交与石敬瑭，并将降将降卒，亦尽归石敬瑭约束且面谕道：“勉事尔主！”又因张敬达为忠死事，收尸礼葬，语部众及晋诸将道：“汝等身为人臣，当效法张敬达呢！”唐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听了此言，且惭且愤，即致病终。石敬瑭复请命耶律德光会师南下。耶律德光语石敬瑭道：“桑维翰为汝尽忠，汝当用以为相。”石敬瑭乃授桑维翰为中书侍郎，赵莹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赐号推忠兴运致理功臣。石敬瑭欲留一子守河东，亦向耶律德光询明。耶律德光令尽出诸子，以便审择。石敬瑭当然遵命，令诸子进谒耶律德光。耶律德光仔细端详，见有一人貌类有敬瑭，双目炯炯有光，即指示石敬瑭道：“此儿目大，可任留守。”石敬瑭答道：“这是臣养子石重贵。”耶律德光点首，乃令石重贵留守太原兼河东节度使。这石重贵是石敬瑭之兄石敬儒之子，石敬儒早卒，石敬瑭颇爱石重贵，视若己儿，就是后来的出帝。

晋阳既有人把守，遂由耶律德光下令，遣部将高谟翰为先锋，用降卒前导，迤逦进兵，自与石敬瑭为后应。前锋到了团柏，赵德钧父子未战先遁。符彦饶、张彦琪、刘延朗、刘在明各将吏，本皆由李从珂遣往救应，至是亦相继溃散。士卒自相践踏伤亡无算，再经契丹兵从后尾击，杀得唐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及耶律德光、石敬瑭至团柏谷口，唐军早不知去向，仅剩得一片荒郊，枯骨累累了。

唐主李从珂留寓怀州，尚未得各军消息，至刘延朗、刘在明等狼狈奔还，方知晋安失守，团柏又溃，石敬瑭已自称帝，杨光远等统皆叛去，急得神色仓皇，不知所措。众议天雄军未曾交战，军府远在山东，足遏敌氛，不如驾幸魏州，再作计较。李从珂也以为然。但因学士李崧，素与范延光友善，乃召李崧入议。薛文遇未知情由，亦踵迹入见，李从珂勃然变色。李崧料知为着薛文遇，急蹑薛文遇靴尖，薛文遇会意，慌忙退出。李从珂乃语李崧道：“我见此物，几乎肉颤，恨不拔刀刺死了他！”本是贤佐，奈何欲将他刺死？李崧答道：“薛文遇小人，浅谋误国。何劳陛下亲自动手！”李从珂怒意少解，始与李崧议东幸事。李崧谓范延光亦未必可恃，不如南还洛阳。李从珂依议，遂谕令起程还都。

洛阳人民闻北军败溃，车驾遁还，顿时谣言四起，争出逃生。门吏禀请河南尹石重美，出令禁止，石重美道：“国家多难，未能保护百姓，倘再欲绝他生路，愈增恶名，不如听他自便罢！”乃纵令四窜，众心少安。

李从珂自怀州至河阳，闻都下有慌乱情形，也不敢遽返，且在河阳暂住，命诸将分守南北城。一面遣人招抚溃将，为兴复计。那知人心瓦解，众叛亲离，诸道行营都统赵德钧与招讨使赵延寿，已迎降契丹，被耶律德光拘送西楼去了。原来赵德钧父子奔至潞州，石敬瑭先遣降将高行周，劝令迎降，赵德钧倒也乐从。既而石敬瑭与耶律德光同至潞州，赵德钧父子即迎谒高河。耶律德光尚好言慰谕，惟石敬瑭掉头不顾，任他谒问，始终不与交言。耶律德光知两下难容，乃将赵德钧父子，送解西楼。

赵德钧见述律太后，把所赍宝货，及田宅册籍进献。述律太后问道：“汝近日何故往太原？”赵德钧道：“奉唐主命。”述律太后指天道：“汝从吾儿求为天子，奈何作此妄语？”说着又自指胸前道：“此心殊不可欺哩！”赵德钧俯伏在地，不敢出声。述律太后又说道：“我儿将行，我曾诫我儿云：‘赵大王若伺我空虚，北向渝关，汝急宜引归，自顾要紧!太原一方的成败，管不得许多了。’汝果欲为天子，俟击退我儿，再行打算，也不为迟。汝本为人臣，既不思报主，又不能击敌，徒欲乘乱徼利，不忠不义，尚有什么面目，来此求生呢？”赵德钧吓得乱抖只是叩首乞哀。述律太后又问道：“货物在此，田宅何在？”赵德钧道：“在幽州。”述律太后道：“幽州今属何人？”赵德钧道：“现属太后！”述律太后道：“既属我国，要你献什么？”赵德钧惭汗交流，只恨地上无隙，不能钻入。还是述律太后大发慈悲，令暂拘狱中，俟耶律德光回来再行发落。可怜赵德钧至此，又不能不磕头称谢，退至番狱待罪。及耶律德光北归，才将他父子释出。赵德钧怏怏而亡，赵延寿却得为翰林学士。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