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石敬瑭得诏即行，陈金凤曲意承迎

李从珂下诏犒军，见府库已经空虚，乃令有司遍括民财，敲剥了好几日，也止得二万缗。李从珂大怒，硬行科派，否则系狱。于是狱囚累累，贫民多赴井自尽，或投缳自经。军士却游行市肆，俱有骄色。市人从旁聚诟道：“汝等但知为主立功，反令我等鞭胸杖背出财为赏，自问良心，能无愧天地否？”军士闻言横加殴逐，甚至血肉纷飞，积尸道旁，人民无从呼吁。犒军费尚属不敷，再搜括内藏旧物，及诸道贡献，极至太后、太妃，亦取出器物簪珥，充作犒赏，还不过二十万缗。当李从珂出发凤翔时，曾下令军中，谓入洛后当赏人百缗，至是估计，非五十万缗不可，偏仅得二十万缗，不及半数。李从珂未免怀忧。

适李专美夜值禁中，遂召入与语道：“卿素有才名，独不能为我设谋，筹足军赏么？”李专美拜谢道：“臣本驽劣，材不称职，但军赏不足，与臣无咎。自长兴以来，屡次行赏，反养成一班骄卒。财帛有限，欲望无穷，陛下适乘此隙，故能得国。臣愚以为国家存亡不在厚赏，要当修法度，立纪纲，保养元气，若不改前车覆辙，恐徒困百姓，存亡尚未可知呢!今财力已尽，只得此数，即请酌量派给何必定践前言哩！”李从珂没法，只得下了制敕，凡在凤翔归命，如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在京军士各十缗。诸军未满所望，便即造谣道：“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生菩萨指故主李从厚，一条铁指新主李从珂。玩他语意，已不免怀着悔心了。

当下大封功臣，除冯道、李愚、刘某三宰相仍守旧职外，用凤翔判官韩昭胤为枢密使，刘延朗为副，房为富徽北院使，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康思立调任邢州节度使，安重霸调任西京留守，杨思权升任州节度使，尹晖升任齐州防御使，安重进升任河阳节度使，相里金升任陕州节度使。加封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齐国公，宣武军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为鲁国公，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封北平王，青州节度使房知温，封东平王，天平节度使李从仍回镇凤翔，封西平王。惟石敬瑭自卫州入朝，虽由李从珂面加慰劳，礼貌颇恭，但前此同事明宗，两人各以勇力自夸，素不相下，此时，李从珂为主，石敬瑭为臣，不但石敬瑭是勉强趋承，就是李从珂亦勉强接待。相见后留居都中，未闻迁调，石敬瑭很自不安，以致愁病相侵，形同骨立。亏得妻室永宁公主出入禁中，屡与曹太后谈及，请令夫婿仍归河东。公主本曹太后所出，情关母女，自然竭力代谋。李从珂入事太后、太妃，还算尽礼，因此太后较易进言。有时公主入谒，与李从珂相见，亦尝面陈微意。李从珂乃复令石敬瑭还镇河东，加官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公主为魏国长公主。

凤翔旧将佐入劝李从珂，都说应留住石敬瑭，不宜外任。惟韩昭胤、李专美两人谓石敬瑭与赵延寿，并皆尚主，一居汴州，一留都中，显是阴怀猜忌，未示大公，不如遣归河东为便。李从珂也见他骨瘦如柴，料不足患，遂遣使还镇。石敬瑭得诏即行，好似那凤出笼中，龙游海外，摆尾摇首，扬长而去。

既而进冯道为检校太尉，相国如故。李愚、刘某，一太苛察，一太刚褊，议论多不相合，或至彼此诟詈，失大臣体。李从珂乃有意易相，问及亲信，俱说尚书左丞姚某，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均具相才，可以择用。李从珂意不能决，因书三人姓名，置诸琉璃瓶中，焚香祝天，用箸挟出，得姚、卢两人。遂命姚某、卢文纪同平章事，罢李愚为左仆射，刘某为右仆射。寻册夫人刘氏为皇后，授次子李重美为右卫上将军，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嗣且命兼同平章事职衔，加封雍王。一朝规制，内外粗备，那弑君篡国的李从珂，遂高拱九重，自以为安枕无忧了。

闽主王延钧既僭称皇帝，封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宝皇宫使，尊生母黄氏为太后，册妃陈氏为皇后。陈氏是何等人物？她本是王延钧之父王审知侍婢，小名金凤。说起她的履历，更属卑污。她本是福清人氏，父名侯伦，年少美丰姿，曾事福建观察使陈岩。陈岩酷嗜南风，与陈侯伦常同卧起，视若男妾。偏陈岩妾陆氏，也心爱陈侯伦，眉来眼去，竟与陈侯伦结不解缘，只瞒了一个陈岩，未几陈岩死，陈岩妻弟范晖，自称留后。陆氏复托身范晖，产下一女，便是金凤。此女系陈侯伦所生，由范晖留养，至王审知攻杀范晖，金凤母女，乘乱走脱，流落民间。幸由族人陈匡胜收养，方得生存。王审知据闽，选良家女充入后宫，金凤幸得与选，年方十七，姿貌不过中人，却生得聪明乖巧，娇小玲珑。一入宫中，便解歌舞。王审知喜她灵敏，即令贴身服事。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