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建立之前,中国正处于五代十国的动荡时期。这个时代虽然仅仅持续了七十余年,却被后人普遍视为极度黑暗与压抑的年代。期间先后更替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中原王朝,还有数量众多的小型割据政权。政权更迭频繁,百姓流离失所,社会秩序极度混乱,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惨烈的乱世之一。
宋太祖赵匡胤出身于乱世之中,他亲眼目睹了五十三年间五代九姓十四帝轮番登场的乱象,王旗几乎每隔数年便换一次,这种动荡的局面在中国历史上极为罕见。他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宁可天下文官皆贪,也胜过武将造反。”这句话其实正是源于他对五代时期军阀割据、武人弄权的深刻反思。赵匡胤本人在随柴荣征战时,就亲历过残酷的屠城场面:有一次,他看到一名年轻女子被斩首,倒卧在地,而她怀中的婴儿却仍在本能地吸吮母亲的乳汁。这一幕深深震撼了他,他下令停止杀戮,才使那条巷子的百姓得以幸存,后人因此将那条街巷称为“因子巷”。
正是因为经历过这样的惨痛历史,赵匡胤在建立宋朝后格外注重对军权的约束。他不希望再出现武将把持朝政、军人随意破坏法度的局面。于是,在宋朝建立后,原本集中在五代军阀手中的强大兵权,被赵匡胤一分为三,分别归属兵部、枢密院和三衙。这便是宋代特有的“军权三分”体制。问题随之而来:这三大机构各自分掌了哪些权力?谁才真正握有实权?
首先来看兵部。作为传统军事机关,兵部的历史渊源最早可以追溯至《周礼》中的夏官大司马,隋唐时期则成为三省六部制中的六部之一。在唐代,兵部尚书甚至在某些时刻可以与皇权抗衡。然而,随着唐朝秩序的崩坏,兵部权力逐渐被架空。五代乱世中,军人权力达到顶峰,政治沦为“武力优先”,传统制度自然被破坏,兵部也因此被边缘化。到宋朝初年,其主要职能已被枢密院和三衙剥夺,只剩下礼仪、武举、民兵登记、后勤物资等准军事事务。即便在元丰改制后兵部试图夺回权力,但宋神宗明确表态,祖宗立制不让兵部独掌军权,因此兵部的反扑很快失败,最终成为“名存实亡”的机构。
接着是枢密院。它最早出现于唐代宗时期,正式设立枢密使则始于唐宪宗年间。枢密院的本质,就是为分割兵部的权力而生。五代时期,枢密院权力膨胀到极点,几乎独揽军权。到了北宋初年,枢密院依旧是掌管兵权的中枢,地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中书。凡有战事,皇帝多是只与枢密院商议,而不与中书分享。然而,宋太祖既然立志削弱武人权力,枢密院自然难逃被削弱的命运。随着文官逐渐进入枢密院,专业性越来越低,皇帝对其信任度下降。宋真宗、宋仁宗以后,宰相甚至能够兼任枢密使,这使得枢密院逐渐沦为文官机构,表面尊崇却缺乏实际军事指挥能力。历史上的名将狄青就是典型例子,他曾短暂提升枢密院的军事素养,却因文臣排挤而被迫远离军政舞台,最终郁郁而终。宋代学者范仲淹和朱熹都批评过这种“文人主军”的弊病。
最后是三衙。三衙包括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它们主要统辖禁军,也就是宋代的正规军。这些部队与唐代府兵不同,完全由国家供养。禁军规模庞大,在宋仁宗时期一度达到八十余万之众,堪称中原的军事主力。三衙的由来可追溯到五代后周,赵匡胤本人正是因担任殿前都点检才有机会发动陈桥兵变,篡周建宋。与枢密院不同,三衙的长官多为皇帝亲信,他们直接掌握实打实的部队指挥权,是真正的“握兵之重”。不过,三衙并无调兵权,兵符和兵籍依旧在枢密院,二者形成互相牵制的局面。宋太祖为避免枢密院制约三衙,还规定三衙长官由宰相直接推荐,不必经由枢密院,这就使得三衙逐渐成为宋代军政体制中最具实权的军事机构。
综合来看,宋代通过兵部、枢密院和三衙的“三权分割”,有效地防止了武人篡权。兵部“虚而不实”,枢密院“尊而无力”,三衙“握兵而无调”,三者互相制衡,最终使得最高军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这一制度的确帮助宋朝避免了五代时期“武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局,让国家维持了较长的政治稳定。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制度也削弱了宋朝军队的整体战斗力。因为权力分散,军事决策缓慢,宋军在对外战争中屡屡失利,哪怕偶尔出现狄青这样的能将,也难以改变大局。
可以说,宋代的军事体制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稳定王朝的保障,又成为宋朝战斗力不足的根源。这套制度既是宋太祖的深思熟虑,也是留给后世的一段沉重历史教训。
要不要我再帮你把“兵部、枢密院、三衙”的比较做一个表格化总结,让脉络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