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各争利益，庶人重返家乡：记正统年间的大明秦王家族下篇
前言：在《正统年间的秦王家族上篇》一文中，笔者对时任秦王朱志（土挈）进行了重点介绍。至于秦藩各郡王的故事，则留到本篇再讲。
自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立国，到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明英宗继位，秦藩存在了六十多年，目前已经发展到第四代子孙。为了便于读者理解，有必要在开篇之初，对秦藩各脉宗室做一个简单的梳理。
首封秦王朱樉，太祖朱元璋嫡次子，死后谥曰愍。秦愍王共六子，长子朱尚炳嗣封秦王，即秦隐王。次子朱尚烈封永兴王、第三子朱尚煜封保安王、第四子朱尚烐封兴平王、第五子朱尚灴封永寿王、第六子朱尚炌封安定王。
秦隐王共四子，嫡长子朱志堩嗣封秦王，即秦僖王。庶长子朱志均先封渭南王，后因秦僖王无嗣而进封秦王，即秦怀王。庶次子朱志（土挈）先封富平王，后因秦怀王无嗣而进封秦王，即现任秦王。庶第四子朱志堢封宜川王。
秦王朱志（土挈）共四子，嫡长子朱公锡封秦世子。庶长子朱公铭封临潼王、庶次子朱公镗封郃阳王、庶第三子朱公鏳封汧阳王。各位读者也可以参考下图中的秦藩宗室图。
愍王系宗室
永兴王朱尚烈
朱尚烈死于永乐十六年（公元1418年），谥曰懿简，庶长子朱志墣于永乐二十年（公元1422年）袭封永兴王。
这位王爷事特别多。正统三年（公元1438年）他先是因为私下购买宦官，受到了明英宗的告诫。虽然永兴王将这几个人粉饰为“自幼被伤”，意思就是不是为了进王府而特意割的，英宗依然认为以后会有自宫之人“矫诈以求进用”，要求他自今以后谨守成宪，不得再犯。
此外永兴王妃陈氏在宣德八年（公元1433年）已经去世，朱志墣想把两个庶子的生母张氏立为继室。英宗大为摇头，这个张氏是使女出身，这位堂叔还真是不挑食。正统六年（公元1441年）朱志墣又想给三个儿子养童养媳，这回英宗直接以非祖宗旧制的理由予以回绝。
辛未，永兴王志墣奏：“有子公鉐等三人俱选良家女为婚。欲预令各女赴府教训礼仪，俟年长成配。”上以非旧制，不许。—《明英宗实录卷七十八》
正统十一年（公元1446年），朱志墣提出女儿三原县主婚后没有房子住，想征用指挥佥事邢端旧宅。工部对此大为不满，据理力争此前从没有拿官房给县主的成例。英宗不想和永兴王多掰扯，直接同意了。包括日后朱志墣想让翰林院撰文，给先王懿简王朱尚烈、嫡母高氏、生母马氏写生平事迹的要求，英宗也都一一同意。
保安王朱尚煜
朱尚煜死于永乐八年（公元1410年），谥曰怀僖，庶长子朱志坰于永乐十九年（公元1421年）袭封保安王。
正统元年（公元1436年）四月二十五日，第二代保安王朱志坰去世，年仅二十七岁，谥曰悼顺。当年八月，朝廷为保安悼顺王嫡长子赐名为公䤡。
到了正统三年（公元1438年），行在户部认为保安悼顺王四月去世，其五月至十二月的岁禄理应扣除，陕西布政司居官不作为，理应治罪。英宗认为“国家待亲藩礼宜从厚”，况且王府还有嫡长子，特旨免于归还。此外皇帝还担心朱公生活难以为继，命每年给养赡米五百石，等袭封以后给与全禄。
由于郡王缺位，保安王府大小官属趁机浑水摸鱼，内使杨坚擅选仪宾、隐占校尉、非法用刑，小旗徐斌擅开官仓、盗粟易驴，整个王府上下乌烟瘴气，一片混乱。等到正统六年（公元1441年）怀僖妃陈氏去世之后，府中更是无人约束。
兴平王朱尚烐
英宗继位的时候，47岁的兴平王是秦藩宗室之中年纪最长的一位，想不到吧？笔者看了一下，在他之前，秦藩诸王中能活过四十岁的还真没有。
仗着自己的辈分（算是英宗叔祖），兴平王也向朝廷提了不少要求。比如王府护卫舍人和军丁开垦了十一顷七十亩荒地（合1170亩地），希望能够免徵子粒，里面的产出全部给本府供用。在英宗看来这并不算过分，因此他爽快地就答应了。
不过正统八年（公元1443年）兴平王寻得伤残净身人七名入府使用之后，才向朝廷报备，还是引起了英宗的不满。勉强同意之余，还是写信告诉这位叔祖此事违反祖宗禁令，今后不得再犯。
朱尚烐的长子朱志㙞在宣德年间被封为兴平长子，赐予一品冠服。这本来是件好事，毕竟算是确定了朱志㙞兴平王府接班人的地位。但是这个所谓的“长子”，和亲王府的世子一样，都没有岁禄。朱尚烐看着儿子一直啃老，也不得不厚着脸皮请求朝廷“给与禄米供赡”。不过对于英宗来说，又想要身份，又想要待遇，哪有这么好的事，不准。
户部言《皇明祖训》无郡王长子支给禄米例。上曰：“《祖训》所当遵守，吾岂俭于亲亲耶？”遂止不给。—《明英宗实录卷一百八》
正统十年（公元1445年）十一月，朱尚烐突患风疾，府中事务只能由长子代为处置。朝廷赐药之后兴平王病情有所好转，但到了正统十三年（公元1448年）再度复发。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四月二十四日，兴平王朱尚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谥曰恭靖。
永寿王朱尚灴
朱尚灴死于永乐十八年（公元1420年），谥曰怀简。嫡长子朱志埴于宣德六年（公元1430年）袭封永寿王，其余二子朱志垤、朱志埵则被封为镇国将军。
此外朱志埴的妹妹也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永寿王为她选了行在通政使司右通政李锡之子李珍为仪宾。不过此举遭到了礼部的弹劾，认为京官不得与王府联姻，故而只能重选。
礼部以珍父居喉舌之司，于制不当连姻宗室。上复书，谕令更选。—《明英宗实录卷二十二》
原来在王府的时候，有事自有永寿王和本府亲王联络。现在出府别居之后该如何奏事呢？直接找亲王吗？朱志垤为此特地向朝廷提出了这个疑问？
对于皇帝来说这也是个新问题，毕竟宣宗朝各府几乎还没有镇国将军出现。礼部派人在故纸堆中翻了半天，建议军机重务实封奏闻，其他合行事务先告诉本府郡王，再由亲王府长史司转奏。
正统五年（公元1440年）永寿王向朝廷上奏，表示自己体弱多病，想每年的六月十五日都去南五台观音寺行香。这本来是件好事，英宗也同意了。但是第二年朱志埴就带着弟弟朱志埵借机去南山五台寺观游览三宿才回城，气得英宗写信对他兄弟二人进行了严厉警告。
今叔以游览轻出露宿，不知自爱，是皆惑于左右小人之邪说。继今宜谨自防非，亲亲之厚，不致此言，叔其亮之。—《明英宗实录卷八十一》
安定王朱尚炌
永乐十七年（公元1419年）朱尚炌因谋逆大罪被废为庶人，被朱棣发往泗州守祖陵。不过英宗继位后开恩宗室，朱尚炌一家得以重回西安，入住秦愍王坟园。
秦王唯恐这位六叔再出幺蛾子，不但调集本府对坟园轮流防守，还要陕西都司和布政司出兵协同防守。此举被英宗认为十分不妥，任由外人在先王坟园跑进跑出成何体统？只要你秦王本人行得正站得直，朝廷不会怀疑你。
且先王寝园，岂容外人出入？若尚炌仍不守法，朝廷当别有处置。叔但以亲亲为念，待之以礼，又何避嫌之有？—《明英宗实录卷十四》
秦王小气得很，六叔家中的衣服食用他不想供给，一股脑儿全推给了陕西布政司。俗话说人穷志短，安定王一家缺衣少食，平时为了资源分配多有矛盾。一日朱尚炌长子喝了一顿闷酒之后，不但和弟弟起了冲突，还误伤了前来劝架的母亲王氏。
正犯愁如何甩掉这个包袱的秦王大喜过望，立刻将此事上报朝廷，称朱尚炌长子“不孝凶恶”。这是重罪，英宗锦衣卫指挥徐恭前往西安，将其押解赴京，由皇亲武定侯郭玹等人进行面审。由于兹事体大，王氏一再坚称儿子只是误伤自己。英宗大致明白了秦王的用意，一面将朱尚炌长子放回西安交由其母处置，一面告诫秦王要厚待其母子兄弟。
朕今恭体太祖高皇帝之心，特宥遣归，令其母以家法自治。继今叔宜深体愍王之心，厚待其母子兄弟，勿令失所，则叔之令德也。—《明英宗实录卷七十》
隐王系宗室
宜川王朱志堢
秦怀王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去世的时候，朱志堢还没有爵位，不知道他有没有对秦王的爵位有过想法？万一二哥富平王也死了呢？可惜朝廷在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册封他为宜川王，而二哥在进封秦王之后有了四个儿子，希望破灭。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宜川王和秦王的关系并不融洽。比如正统三年（公元1438年）的时候，西安卫指挥沈达调任，朱志堢和永寿王朱志埴同时看上了沈指挥留下的旧宅。这所旧宅就在宜川王府边上，但是秦王身为兄长却不为弟弟说话，直接把这事推给了朝廷。行在工部派人来一调查，宜川王嘴边的肥肉被判给了永寿王府镇国将军朱志埵。
尚书吴中言其宅近宜川王府，但府地已广，不必加益。永寿王府虽相去里许，然本府窄狭。又王第镇国将军志埵将欲别居，必须宅第，宜如永寿王请。—《明英宗实录卷四十二》
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四月，宜川王再次向朝廷上奏，称本府随侍旗校一百零四人，每年要上交屯田子粒六百四十八石，而岁费廪米却高达一千一百九十七石，“所入不偿所费”。希望能够让他们自给自足，这样“官无廪米之费，军免上纳之劳”，朝廷和王府两全其美。这个事情怎么想里面怎么有猫腻，只能认为免交子粒的好处远大于朱志堢的描述。
此前永兴王开了一个册立继室的先例，秦藩宗室自然有样学样，宜川王妃王氏去世之后，朱志堢也请求立侧室孙氏为继妃。英宗想想此风不可长，赶紧给踩了一脚刹车，只封孙氏为夫人。
然内政宜有所属，而奉祀尤得贵贤。况封秩旧有定例，名分不可滥及。今特封孙氏为夫人。凡百家务悉令管摄，庶几事有所专，礼分不忒。—《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三十八》
正统十三年（公元1448年）八月二十一日，宜川王朱志堢去世，享年二十九岁，谥曰庄靖。
结语：至于秦王朱志（土挈）自己的子女，我们放在最后做一个简介。正统七年（公元1442年）秦王庶长子朱公铭封临潼王、庶次子朱公镗封郃阳王，嫡长女封延川郡主、次女封澄城郡、第三女封石泉郡主。正统十一年（公元1446年）秦王嫡长子朱公锡册为秦世子、庶第三子朱公鏳封汧阳王。
秦王嫡母、隐王妃刘氏在正统四年（公元1439年）十二月去世，由朝廷为其造坟安葬。但是朱志（土挈）却嫌弃坟地狭隘，要求朝廷出钱予以扩建。行在工部和稀泥，打算免去秦王护卫两千七百人每年要上交的一万六千石粮食，让他们去扩建刘氏的坟园。
当年隐王妃侄子刘瑭刚回原籍，朱志（土挈）就迫不及待把父王赐给刘瑭的居室占为己有。这样的为人，自然让英宗非常鄙视。他一口否决了有司的建议，秦王不是想显孝心么，那就自己想办法。
那么土木堡之变后秦藩各宗室有何反应？保安国、兴平国、宜川国到底会由谁来袭封？我们放在下一篇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