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之变：宦官监军大将被杀，光弼招降思义献计

话说唐玄宗因杨贵妃哀请，竟为所动，遂将亲征命令，停止不行。适监军宦官边令诚自潼关回来，奏称封常清虚张贼势，摇动军心，高仙芝弃陕地数百里，且偷减军士粮赐，顿时恼动唐玄宗，即命边令诚赍敕驰往，就军中立斩封、高二人。阅过前回，应知封常清、高仙芝原非良将，但边令诚所奏却是多半虚诬，先是封常清战败，屡遣使表陈贼势，猖獗可畏，幸勿轻视，唐玄宗已疑他情虚畏罪，故事张皇，及封常清与边令诚相见，毫无馈遗，边令诚引为恨事；又尝向高仙芝前有所干请，高仙芝亦未肯照行，为此种种情由，遂轻身诣阙，诬害两人。至赍敕驰往潼关，先令封常清出关听敕，宣读未终，即将他一刀杀死；再进关会晤高仙芝。高仙芝正欲问及朝事，边令诚即开口道：“大夫亦有恩命。”高仙芝乃下阶跪伏，听宣诏敕。边令诚朗声读毕，高仙芝道：“我遇贼即退，罪固当死，但谓我偷减粮赐，我何尝有这等事情。上有天，下有地，究竟是冤诬我呢！”边令诚瞋目道：“你敢违旨么？”高仙芝道：“我原说是应死，不过死也要死得明白，冤枉事究须声明。”边令诚道：“既已愿死，何必多言。”遂将高仙芝绑出斩首了事。纲目书杀不书诛，正因他死非其罪。将士相率呼冤，只因敕命煌煌，不敢反抗，没奈何含忍过去。

边令诚使将军李承光暂摄军篆，过了数日，前陇右兼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受命为兵马副元帅，统兵六万，来到潼关。哥舒翰本因疾入朝，留养京师，唐玄宗欲借他威名，且闻他与安禄山未协，因迫令统军出征。授御史中丞田良邱为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蕃将火拔归仁等，各率部落随行。哥舒翰抱病未痊，不能治事，悉把军务委田良邱。田良邱又不敢专决，使李承光管辖步兵，王思礼管辖骑兵。二人争长，兵权不一，再经哥舒翰用法严苛，待下少恩，于是潼关二十万官军，统皆灰心懈体了。

是时，安禄山尚留据东京，僭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用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令，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分兵四出，威胁大河南北等郡。平阳太守颜真卿已捕诛安禄山部将段子光，收李憕、卢奕、蒋清首级，编蒲为身，棺殓埋葬，发丧受吊，厉兵讨贼。段子光为安禄山所遣，景城、河间、博平诸郡县，俱杀死伪官，响应颜真卿。常山太守颜杲卿与颜真卿遥为犄角，彼此通书商议，拟连兵断贼归路牵制安禄山，免致西轶。贼将高邈、何千年至常山，被颜杲卿擒住，河北十七郡，同时归附。惟范阳、北平、密云、渔阳、汲邺六郡，尚属安禄山。颜杲卿又密使人入渔阳，招降贼将范循，范循迟疑未决。郏城人马燧潜劝范循道：“安禄山负恩悖逆，终当破灭，君若举范阳归国，覆他巢穴，这是最大的功劳，此机不宜坐失哩。”范循意亦少动。不料，为别将牛润容所闻，遽报安禄山，安禄山召范循至东京把他枭首，范循若有意归国，何必赴召，这真叫作该死。遂令骁将史思明、蔡希德等率大兵往攻常山。颜杲卿正缮城凿濠，为守备计，猝遇贼兵到来，未免着忙，急发使诣太原，乞请援师。太原尹王承业拥兵不救，累得颜杲卿势孤援绝，拒战数昼夜，终被贼兵攻入。颜杲卿及长史袁履谦，巷战力尽，相继被执，由史思明解送洛阳。安禄山怒责颜杲卿道：“汝前为范阳功曹，我荐汝为判官，不到几年超至太守，何事负汝，乃敢造反？”颜杲卿亦张目骂道：“汝本营州牧羊奴，天子擢汝为三道节度使，恩幸无比，何事负汝，乃敢造反？我世为唐臣，禄位皆为唐有，岂因汝奏荐，便从汝反么？今日为国讨贼，不幸被执，恨不能生啖汝肉，怎得谓反？臊羯狗，要杀便杀，毋庸多言。”义声卓著。安禄山大怒，命将颜杲卿、袁履谦等缚住柱上，一并磔死。二人骂不绝口，舌被割，胫被截，到死方休。颜氏一门，死义共三十余人。

史思明既克常山，复引兵进击诸郡，诸郡均不能守，复为贼有。独饶阳太守卢全诚始终不受伪命，登陴固守，为史思明所围。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方收云中，拔马邑，开东陉关，出讨逆贼。唐廷命进取东京，郭子仪表荐兵马使李光弼具有将才，可当方面，乃有诏授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郭子仪分朔方兵万人，给与李光弼，李光弼遂领兵出井陉，进攻常山。常山为史思明所陷，留部将安思义居守，安思义闻李光弼到来，召集团练兵三千人，及部下番兵，登城守御。李光弼射书谕降，为团练兵所得，竟将安思义执住，送交李光弼军前。李光弼问安思义道：“汝自知当死否？”安思义不答。李光弼又道：“汝久历行阵，看我此次出兵，能破史思明否？汝为我计，应该如何？汝策可取，当不杀汝。”安思义道：“大夫远来疲敝，猝遇大敌恐未易抵当，不如按兵入守，量胜后进，窃料胡骑虽锐，未能持重，一不得利，气沮心离，那时方可与战，不患不胜了。”李光弼甚喜，亲与解缚，即移军入城。安思义复进言道：“史思明今在饶阳，去此不过二百里，昨晚羽书已去，料他必前来相援，公当速行筹备，毋致仓皇。”李光弼乃安排弩矢，分弓弩手为二队，千人乘城，千人在城下待命，自与将士环甲以待，入夜更番守着，天尚未晓，外边已有鼓角声，继而喊声震地，史思明带着健骑二万人，直抵城下；李光弼遣步卒五千，开东门出战，贼锋锐甚，鏖战不退。城上一声鼓响，千矢齐发，射毙贼兵多名，贼势稍却。李光弼复令城下待命的弓弩手，分作四队，从东门驱出，接连发矢，与飞蝗相似，史思明虽然凶悍，到此也未免惊慌敛兵退去。未几，有村民告知李光弼，谓有贼兵五千，自饶阳来至九门，李光弼即遣步骑各二千人，偃旗息鼓，掩击过去，把贼兵杀得一个不留。史思明退入九门，分兵截常山粮道，郭子仪亲援李光弼，合兵攻史思明。史思明开城搦战，大败亏输，贼众齐溃。贼将李立节中箭毙命，蔡希德遁去。史思明自知难支，奔至赵郡去了。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