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莫言勋戚堪长恃，篡弑多闻出帝姻

越年，为东魏武定八年（公元548年），高洋见内外悦服，方为乃兄发丧。东魏主元善见亦至太极殿东堂举哀，赙帛八万匹，赠齐王玺绂輼輬车，黄屋左纛，羽葆鼓吹，并备九锡礼，谥曰文襄。进高洋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袭封齐王。高洋用渤海人高德政为记室，言无不从，金紫光禄大夫徐之才，北平太守宋景业，皆善图谶，谓太岁在午，应该革命，遂托高德政为先容，劝高洋受禅。高洋当然心动，但一时未便承认。当时有童谣云：“一束藁，两头燃，河边羖劷飞上天。”徐之才等依谣解释，说是藁燃两头，便成高字，河边羖劷，就是水边羊，隐寓洋名；飞上天即龙飞预兆，因力劝高洋乘机禅位。童谣如此，恐即由徐之才等唆使。

高洋入告生母娄太妃，太妃道：“汝父如龙，汝兄如虎，尚且终身北面，汝有何功德，乃敢觊觎天位呢！”说得高洋哑口无言，出告徐之才。徐之才道：“正为未及父兄，故宜早升天位；如或迟延，人且生心。况谶文有云：‘羊饮盟津，角拄天’盟津是水，羊饮水就是王名，角拄天就是即尊，证以童谣，与谶相合，请王勿疑！”又加一层附会。高洋尚有疑意，铸像卜兆，一制即成，乃决计篡位，特使仪同三司段韶，往问肆州刺史斛律金，斛律金独言未可，自至晋阳谏高洋，且请谒见娄太妃。高洋乃请母出厅，与诸贵再开会议，太妃面谕道：“我儿懦直，必无此心，想由高德政辈，贪功乐祸，教儿为此呢。”斛律金因劝高洋谴黜高德政，并说宋景业首陈符命，应置死刑。高洋默然不答，斛律金亦辞去。

高洋因人心不一，复令高德政诣邺城，察公卿之意，自率将士东行，作为后盾。司马子如出迎辽阳，阻高洋入都。长史杜弼亦叩马谏诤，高洋乃折回，居常闷闷不乐。徐之才、宋景业又多方怂恿，高洋令宋景业筮易，得乾之鼎，亟向高洋称贺道：“乾为君象，鼎为五月卦，王正可仲夏受禅。”高洋欣然大悦，再发晋阳，使心腹陈山提驰驿赍书密报杨愔。杨愔愿为效力，即召太常卿邢邵撰列受禅仪注，秘书监魏收草定九锡禅让劝进诸文，并引东魏宗室诸王，入居北宫东斋不准外人出入。才阅二日，即迫东魏主下诏，进高洋位相国，总百揆备九锡礼。及高洋入邺城，召役夫办集筑具，即日筑受禅台。太保高隆之见高洋，谓用此何为？高洋作色道：“我自有事，何劳君问！难道不畏灭族么？”高隆之惶恐申谢，便即趋出。司马子如等知高洋意已决，不敢多言。毕竟是贪生畏死。于是，作圜邱，备法物，建台设坛。安排停当，乃遣司空潘乐，侍中张亮，黄门郎赵彦深等，入宫启闻。

东魏主元善见御昭阳殿，召见潘乐等人，张亮首先开口道：“五行递运，有始有终，齐王圣德钦明，万方归仰，愿陛下远法尧舜，禅位齐王。”元善见敛容道：“此事推挹已久，谨当逊避。”侍中杨愔当即趋入，袖出草诏，逼令署印。元善见只好照署，且颤声道：“朕居何处？”杨愔答道：“北城别有馆宇，尽可徙居。”元善见乃起身下座，步就东廊，口咏范蔚宗《后汉书·赞》云：“献生不辰，身播国屯，终我四百，永作虞宾。”随即入宫与后妃诀别，阖宫皆哭。李嫔诵陈思王即魏曹植。诗云：“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直閤将军赵道德，用犊车一乘，载着元善见，送出云龙门。王公百僚拜辞，高隆之洒泪告别。徒效儿女子态，何益故君？元善见遂徙居北城，杨愔遣彭城王元韶等，奉玺与高洋，高洋即于次日即位南郊，柴燎告天登台南面，受群臣朝贺。礼毕还宫，大赦改元，称为天保元年，国号齐。史家怕与萧齐相混，特叫作北齐。

话说高洋篡位，改国号齐，追尊祖高树为文穆皇帝，祖妣韩氏为文穆皇后，父高欢为献武皇帝，庙号高祖，兄高澄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奉母娄太妃为皇太后，降东魏诸臣封爵有差。惟效力高氏诸臣不在此例。封宗室高岳等十人为王，功臣库狄干等七人亦授王爵。皇弟高浚为永安王，高淹为平阳王，高浟为彭城王，高演为常山王，高涣为上党王，高湝为襄城王，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高澄与高洋本同母兄弟，就是高演、湛、淯、济，亦系娄太妃所出，余九人出自他姬。高洋降封故主元善见为中山王，故后高氏为中山王妃，兼称太原长公主，免令称臣，派官监束。有时亦邀中山王入宴，或令随从出入。太原公主尝与偕行，饮食起居，随时护视，故元善见尚得苟延。

高洋拟立正妃李氏为后，李氏为赵郡李希宗女，高隆之、高德正两人，谓李系汉妇，不宜尊为国母，独杨愔请依汉、魏故事，不改元妃。高洋从杨愔之言，竟立李氏为后。后子高殷为太子，并尊文襄王妃为文襄皇后，居静德宫。文襄王子高孝琬，得受封河间王，高孝琬弟高孝瑜，亦受封河南王。命太师库狄干为太宰，司徒彭乐为太尉，司空潘乐为司徒，仪同三司司马子如为司空，高隆之录尚书事，弟高淹为尚书令，元绍为尚书左仆射，段韶为尚书右仆射。既而段韶去职进杨愔为右仆射。初政清明，简静宽和，任人以才，驭下以法，内外肃然，却是有些新朝气象。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