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二手电商：难在何处、如何破局
文\刘远举
近年来，随着消费风向的转换，国内二手电商交易规模开始不断扩大。近期，随着多家二手电商披露其最新财报，从营收的大幅增长可以看出，二手电商开始逐渐成为电商的新战场。
按照此前机构统计数据显示，2022年二手电商用户规模为2.63亿人，同比增长17.93%，Z世代人群已经成为中国二手闲置交易未来的核心目标人群。交易人群扩大，带动二手电商交易规模达到了4802.04亿元，同比增长20%。与此同时，不同于新手机等标品，二手物品交易衍生了不少新问题，而且，一旦出现纠纷，类型复杂多样，一时难以判别。
二手电商发展也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非标交易
二手物品交易纠纷，主要在于两个原因，一是交易成本，二是非标（非标准化）性。
首先在新品交易环节。新品交易只需要是全新未拆封就可以了。但二手物品就麻烦得多，卖家或者售卖平台需要拍照片、视频，和买家反复沟通，才能成交。之后，还有封包、寄出、物流费等成本。
其次，二手物品都是非标准的，每件产品都不一样。对成色的定义没有标准；对物品描述没有权威：到底是本身就有划痕，还是被买家虚报划痕，甚至故意搞出划痕，很难去分辨。所以，二手物品的交易，很容易发生争议。
还有一个问题是，对回收二手物品的人或商家而言，鉴定等交易成本也很高，比如说一台2000元的电脑，商家要检测硬盘是否有坏道。这些都需要时间。因此，二手物品的交易成本很高。这个成本会反映到价格上，出售者就会觉得不划算。
再比如一些平台上出现的“到手刀”现象，除了卖家虚假描述物品外，其他情况大多是利用了上面这两个因素。在收货后，买家逼迫卖家降低价格：既然东西非标，买家到手后就可以提出异议；既然卖出很麻烦，卖家不愿意再来一次，那么，到手后挑个毛病，再次压价。卖家好不容易卖出，不想再麻烦，往往就会接受。
其实，从古到今，二手物品的交易都是如此。古时是卖给当铺，当铺的店员看一眼，出个低价，爱卖不卖，出售者为了钱只有忍痛买。市场发展起来后，有了专门收二手的小商家，也是随行就市，看人下菜，挑一堆毛病，能压多低就压多低。这是任何交易都存在的动机，买者想低价，卖者想高价——就像大妈买菜，也要说菜叶上有虫眼。
解决二手交易的诸多问题，需要有一个足够大商誉的中介商。因为商誉足够，行为模式才能更长远，会主动去避免短期行为。市场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会自发地产生新技术、新模式，去完成交易。随着二手经济的规模越来越大，新的市场模式的确也出现了，比如转转研发最新上线了二手行业官方质检验机体系，一些平台公司来充当交易平台、提供保障正在成为大趋势。但与此同时，这些新模式仍然面临二手交易天然属性的挑战。
首先，技术虽然进步，商业模式也更精细了，但商业公司不是做雷锋，也要赚钱，也必然会压价。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把普通人对普通人“到手刀”的形式，系统化、商业化了。
一个人对一件商品的个人估值，跟他实际付钱的差距，就是交易剩余。更简单地说，就是交易中划算的程度。比如认同卖给当铺，说是忍痛，但价格更低一些，可能还是要卖。比起不愿意卖的价格，高出来的那部分，就是交易剩余。和公司交易，相比和普通人交易、和夫妻店交易，一方面更有保障，交易剩余也更多，但痛感却容易更大。
在以往的形式中，虽然有痛感，但卖出方没地方抱怨。因为他面对的是普通人，或者一些非常小的夫妻店、个体户。地位是对等的，抱怨价格低，旁观者会说那你不卖就好了。但当一个普通人面对的是商业公司，特别带有互联网属性后，普罗大众会天然地觉得，公司会欺诈普通人。于是，到舆论中抱怨就非常有效，形成对这些商业公司的风险。
比如前一阵，苹果官方授权的二手平台“爱锋派”，被媒体曝出回收价格为苹果官网初次定价价格的5折，甚至两三折，一款初次定价4900元的手机，甚至因充电故障被定价为0元。0元“白嫖”确实夸张，不管回收方有什么理由，消费者和公众看了这样的新闻都容易反感。
第二，为了扩大交易规模，就必须消除非标化，那么，就要进行标准化、规范化，制定一套精确的标准，去评估物品的成色，进而定价。但是，把标准定的很精细，也会遇到一些问题。
第三，手机验机除了功能项，不少人工操作的成分。和体育比赛一样，凡是人做裁判的项目，必然出现主观和误差，不同人的判断会不一样；而且标准越精细，误差就会越大。比如，如果定义为新、旧、垃圾成色，三个分类，一般不会出现误差。所以，很多人出售二手物品的时候，都会自己定一个垃圾成色，就是为了避免纠纷。但如果把成色定义为九成、八成、七成，按10%分档，不同的人验机，就会出现结果不一样。
前段时间，转转遇到所谓的“阴阳报告”事件，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转转的标准非常细，划痕的长度，标准定到了0.1mm这个精度，就会导致测量误差，不同的人会给出不同的检测结果，导致出售者认为，是转转或店员在质检报告上“做手脚”，造成前后价差。试想，如果标准只有三级（无，中度，重度），区分上会容易很多。所以说，所谓“阴阳报告”有一定噱头成分，价差更多是回收行业低买高卖的商业模式。
但是，为了提升标准化，又必须这样去做，这样就会导致出售者认为，店员故意压价。其实，一般来说，经营二手物品交易的公司，为了避免员工的短期行为，会隔绝员工直接在价格上获益。
监管权衡
其实，无论市场状况多么地复杂，最终保护出售者利益的，是竞争。同样一个二手电脑，收购者中，有人压到1000元，但有人会以1200元收，出售的人多选择，多看看，就能较好地保障自己利益。但这需要个人花费更多的时间。这就是市场的询价成本，但很多人不想付出这个成本，就呼吁严厉的监管。
但对于政府来说，监管也要成本，监督新品的质量问题容易，但监管二手物品都不一样，不可能每一单有问题的交易都派人核查。
二手产品的流通，对经济、对环保，都是有好处的，行业标准化之路还是应该继续向前推进，而不是因噎废食、回到过去。就像网约车出现后也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谁也不愿意回到只有出租车的时代。
前段时间，拍黄瓜的食品监督规则大幅的简化，这当然是好事，但凉拌菜的确更容易导致食物中毒，放松监管，必然会闹出更多的拉肚子事件。任何事情，都必须在安全和自由之间权衡、在市场缺陷和市场繁荣之间权衡。不存在一个完美监管去消除所有弊端，那样做整个市场就没有了。
要相信市场自身的演化，所以，不妨让子弹飞一会，依靠市场本身的演化，使得行业更加完善。
（作者系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