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小企业主们纷纷抱怨，“我们怎么负担得起这些关税？”关税的增加犹如沉重的枷锁，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原本就面临着成本上升、市场竞争激烈等诸多挑战，关税的叠加让他们的经营更加艰难。进口原材料和零部件价格因关税而上涨，这直接推高了生产成本，而他们却难以将这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因为市场需求已较为疲软。小企业本就资金有限、抗风险能力弱，这些关税仿佛是无情的绞索，让他们在生存的边缘苦苦挣扎，不知该如何突破这一困境，继续维持企业的运转。

‘How Are We Going to Afford This?’ U.S. Companies Face Tariff Reality.

企业主们告诉《纽约时报》，特朗普总统实施的关税可能会导致成本上升，他们对政策的突然不确定性感到沮丧。

埃丽卡·坎贝尔在凤凰城的家和办公室外。图片来源：塔格·克里斯托夫

埃丽卡·坎贝尔在凤凰城的家中，正等待一艘从中国驶来的货船，运来数千个耶稣拨浪鼓玩偶、锡制复活节彩蛋、宗教主题婴儿襁褓毯，以及1.5万包“耶稣治愈”牌绷带。

36岁的坎贝尔女士是天主教用品企业“奉献爱心”（Be a Heart）的老板，几个月前她就已经向生产这些产品的中国工厂付了款。在特朗普总统于2月1日对所有中国进口商品加征10%的新关税之前，这些货物就已经装箱了。她说，因此她可能躲过了额外的关税，但她担心美国还会出台更多针对中国商品的关税。

“我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坎贝尔女士说，“我现在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奉献爱心”设计图案的颜色校验。图片来源：塔格·克里斯托夫

坎贝尔女士打开一个刚送到的箱子，里面装着为她的企业在中国生产的一件样品。图片来源：塔格·克里斯托夫

特朗普针对中国的举措让数百万小企业陷入了混乱。几十年来，美国公司在美国设计产品，然后让中国工厂以高效且低成本的方式生产这些商品。苹果公司就是这样生产iPhone的，而像有三个孩子的母亲坎贝尔女士这样的企业家，也是通过这种方式经营着一家她所说的每年能在自家厨房创造200万美元销售额的企业。

《纽约时报》已经收到了近100家从中国进口商品的公司关于总统关税对其影响的反馈。这些公司是融入全球经济的众多拼搏企业的一个缩影：包括制作贺卡、桌游、户外鞋、衣架、数码相框、咖啡设备、玩具、彩色玻璃窗以及定制电子产品的公司。

出现了几个共同的情况。承担关税成本的是美国企业，而不是中国供应商。许多公司表示，如果他们还没有这么做的话，就将不得不提高价格以抵消这笔费用。一些人谈到了一种业务停滞的感觉：在不可预测的新关税不断出台的情况下，他们不敢制定计划，因为担心将生产迁出中国的风险，毕竟似乎没有哪个国家能免受关税影响。

转向国内的替代供应商通常并不可行，因为国内供应商价格更高、质量较差，而且选择也更少。最后，彻底重塑供应链对这些公司来说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耗费他们难以轻易承担的时间和费用。

比尔·基夫说：“最好的机械、最好的专业知识以及以优惠价格生产优质产品的能力都在中国。”

至少，企业主们从中国进口的商品面临着10%的成本增长——无论是在美国组装的产品零部件，还是在中国工厂生产的成品。货物到港时他们可能会收到一张账单，或者这笔额外的费用可能会包含在运输成本中。企业家们表示，不管怎样，在很多情况下这都会让他们自掏腰包。

“朱莉安娜·雷”牌部分系列的真丝睡衣。图片来源：大卫·德格纳为《纽约时报》拍摄

朱莉·李正在考虑是否要推迟一些货物的运输，希望特朗普总统可能会改变他的关税政策。图片来源：大卫·德格纳为《纽约时报》拍摄

而这可能仅仅是个开始。

特朗普上周承诺，从周二开始对所有中国进口商品再征收10%的关税，同一天对墨西哥和加拿大的关税也将开始实施。这两个国家作为中国商品的重要中转站的地位，以及可能出现的报复行动，又给小企业主们增添了一份担忧。从3月12日起，将对进口钢铁和铝征收25%的关税——而这两种金属的生产中国占据主导地位。美国贸易官员还提议对进入美国港口的中国船只征收费用，这可能会增加从中国的运输成本。

特朗普曾表示，10%的关税只是“第一枪”。去年在竞选期间，他曾承诺关税最高可达60%。

即使是10%的关税，对销售高端真丝睡衣的“朱莉安娜·雷”公司来说也是沉重的打击，因为该公司所有产品都在中国生产。这家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伯灵顿的公司设计真丝长袍、睡衣和睡裙，在中国生产，然后进口到美国，在其网站和亚马逊上销售。

该公司的老板比尔·基夫和朱莉·李表示，他们正在匆忙应对特朗普的进口税给他们带来的成本增加问题。在关税生效前，他们预见到圣诞节和情人节的季节性需求，进口了大量库存。李女士也在考虑是否要推迟一些货物的运输，希望特朗普总统可能会改变他的关税政策。

推迟订单是有风险的。56岁的李女士担心没有产品可供客户购买。

“你能让他们承担多大的风险呢？”李女士说，她指的是她的供应商们，在合作了十多年后，她和他们关系已经很密切了，“这种不确定性对双方来说都很艰难。”

最终，额外的费用可能不得不转嫁给消费者。71岁的基夫先生说，一套零售价为300美元的畅销真丝睡衣套装，价格可能会上涨15美元。

然而，这家有着20年历史的公司除了继续留在中国别无选择。其他国家，如斯里兰卡、印度、韩国和泰国也有丝绸生产工厂，但“最好的机器设备、最专业的技术以及以合理价格生产高质量产品的能力都在中国。”基夫先生说。

图片来源：雷切尔·伍尔夫为《纽约时报》拍摄

“说我们要实施这些关税以便把工作机会带回美国，这话说起来容易。但这假定了美国有能力生产你的产品，更重要的是，还假定了美国有兴趣生产这种产品。”

对于愿意将生产转移到美国的公司来说，面临的挑战是找到一家工厂。

18年来，克里斯·米克索夫斯基位于旧金山的公司“人类装备”（Humangear）一直在美国设计其户外和旅行产品，然后在中国工厂生产。

“人类装备”公司的产品。图片来源：雷切尔·伍尔夫为《纽约时报》拍摄

图片来源：雷切尔·伍尔夫为《纽约时报》拍摄

但鉴于特朗普第一次担任总统期间关税带来的痛苦经历，56岁的米克索夫斯基先生想看看现在国内生产是否更合理。他想从“人类装备”最畅销且最容易生产的产品开始尝试：一种一端是叉子、一端是勺子的塑料餐具，用于露营。

他给六家公司发了电子邮件，其中四家根本没有回复。另外两家表示有兴趣的公司问了很多关于产品规格的问题。在米克索夫斯基先生回答了所有问题后，一家公司不再回复他的邮件，另一家几周后回复表示歉意，但没有给出报价。

“说我们要实施这些关税以便把工作机会带回美国，这话说起来容易，”他说，“但这假定了美国有能力生产你的产品，更重要的是，还假定了美国有兴趣生产这种产品。”

米克索夫斯基先生说，他正在考察新的生产地点，可能是在泰国或越南，但很难预测特朗普接下来会把目标对准哪些国家。

“假设你花费了所有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把生产转移到另一个国家——谁能保证特朗普哪天早上醒来会说，‘我们要对越南、柬埔寨、南非或者随便哪个国家征收60%的关税’呢？”他说。

图片来源：卡亚娜·希姆恰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受到一位总统所作所为的影响，”他说，“看到实际发生的事情，真的很令人沮丧。”

39岁的肖恩·恩斯特在特朗普第一次担任总统期间，为自家的家电维修零部件企业“斯奈普供应”（Snap Supply）分散了供应商，他选择了一个他认为可以免受与北京贸易战导致成本上升影响的地方：墨西哥。

在“斯奈普供应”的生产仓库里，产自墨西哥的无限开关。图片来源：卡亚娜·希姆恰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一个用于炉灶顶部的安全部件，产自墨西哥，将由“斯奈普供应”包装并销售。图片来源：卡亚娜·希姆恰克为《纽约时报》拍摄

但现在，这家位于伊利诺伊州圣查尔斯、有着45年历史的家族企业正因为可能面临双重关税而陷入困境。该公司的维修零部件是由进口钢铁和铝制成的，所以由于对这些材料新征收的25%的关税，公司面临着更高的成本。除此之外，当他从墨西哥进口产品时，可能还得开始支付额外的关税。他说目前还不清楚是否会被双重征税，但这种可能性“让我夜不能寐”。

恩斯特先生和他的兄弟一起经营这家公司，他说他的墨西哥供应商愿意承担5%的成本增长。然而，“斯奈普供应”将不得不把其余的成本增长转嫁给客户。他说，一个23美元的烤箱替换部件很快可能会涨到31美元。如果“斯奈普供应”把价格提得太高，他担心自己的企业在与在亚马逊上销售类似零部件的中国公司竞争时会失去竞争力。

他还担心关税可能会迫使他的公司解雇45名员工中的一些人，他说。

“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受到一位总统所作所为的影响，”他说，“看到实际发生的事情，真的很令人沮丧。”

销售宗教用品的坎贝尔女士说，她正在考虑把关税带来的部分额外成本转嫁给她的客户。然而，她有些犹豫，因为她的产品并非生活必需品，而且她的客户都是像她这样的家庭，这些家庭已经在应对食品和汽油价格上涨的问题了。

对中国进口商品征收更高关税的阴影让她感到恐慌。

“我觉得人们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说，“不只是对我的生意而言，而是在生活中——既然所有东西都来自中国，我们要如何负担得起这些额外关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