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一季度中国经济表现？
下阶段，中国仍处于结构调整转型升级的阶段，一些企业要进行转型升级，大家要承受转型的一些阵痛。由于传统产业调整，新动能培育，出现一些经济增长波动，但是发展质量在持续提升，高质量发展不断进步
文 | 《财经》记者 邹碧颖
编辑 | 王延春
今年前三个月，中国经济走势表现如何？
4月16日，国家统计局发布一季度宏观经济数据，国内生产总值（GDP）同比增长5.3%，好于市场预期。此前，国外一项综合了50家机构预估中值的数据预计，一季度中国GDP料增长4.6%。
具体来看，一季度拉动经济的“三驾马车”：消费方面，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4.7%；投资方面，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同比增长4.5%，分领域看，基础设施投资增长6.5%，制造业投资增长9.9%，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9.5%。
今年前两个月，出口一度出现回暖。一季度，中国货物贸易进出口首次突破10万亿元，但3月出口增速出现明显回落，以美元计价，同比下跌7.5%。
物价是观测通货膨胀或紧缩的重要刻尺。3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1%，环比下降1.0%。一季度，全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同比下降2.7%。就业数据亦备受关注，3月，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2%。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对《财经》表示，一季度5.3%的经济增速表现较为不错，但民营企业投资和房地产投资低迷，居民消费意愿偏低等，仍是经济形势的隐忧。
在4月16日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国家统计局副局长盛来运表示，国民经济开局良好，积极因素累积增多，为实现全年目标任务打下了较好基础。但也要看到，外部环境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经济稳定向好基础尚不牢固。
超预期的GDP增速
一季度GDP同比增长5.3%。如是金融研究院的一篇文章指出，数据比预期高。与往年同期对比，从2022年到2024年，一季度增长同比数据分别为4.8%、4.5%和5.3%。与增速目标（5%左右）对比，5.3%的表现也超出各界普遍估计水平。
盛来运解释，GDP增长5.3%是符合实际的。一季度GDP增长主要是由工业回升、服务业向好共同带动。投资、消费、出口三大需求指标跟GDP的增长，从需求核算角度是相匹配的。对照货运量、发电量等实物量指标，也是非常吻合的。
文旅部数据显示，春节假期出行人数、旅游消费金额均超过2019年同期水平，旅游出游人次同比增长34.3%。一季度，服务业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55.7%；出口好转，带动一季度工业增加值增长6%，比去年同期和四季度都有明显回升。初步测算，一季度，工业增长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37.3%。
同时，盛来运指出，经济恢复有不平衡性，核算是所有行业增加值的一个汇总，是一个反映总体情况的指标。从恢复的程度来看，消费的恢复不如生产，而且中小微企业的恢复不如大企业，人们对数据的感受，可能有一定程度的不同认识。
就在最近一周，高盛、摩根士丹利的中国首席经济学家团队上调了对2024年中国经济增速的预期。前者将中国今年GDP增速的预测从4.8%上调至5.0%。
值得注意的是，民银研究的一份研报指出，3月，中国经济表现出边际降温迹象。工业增加值、服务业生产指数、社会消费品零售、房地产开发投资均同比增速放缓，只有基建投资和制造业投资增速加快，一定程度上发挥了托底作用。
房地产投资下降9.5%
投资表现如何？一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100042亿元，同比增长4.5%；扣除房地产开发投资，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9.3%。分领域看，基础设施投资增长6.5%，制造业投资增长9.9%，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9.5%。
房地产仍是拖累经济增长的分项。一季度，全国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22668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9.4%；新建商品房销售额21355亿元，下降27.6%。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70个大中城市房价数据显示，3月，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环比下降0.1%。其中，北京持平，上海上涨0.5%，广州和深圳分别下降0.7%和0.4%。二、三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环比分别下降0.3%和0.4%。
如是金融研究院的一篇研报指出，从2022年至今，中国经济最大的灰犀牛莫过于地产的调整。对中原地产指数进行了一些统计分析发现，上海基本回调到2016年末的房价水平，北京回调到2017年初的房价水平，广州和深圳则回调较慢，到了2018年-2019年的水平。目前来看一线城市的调整尚未结束。
民银研究的研报分析，从一季度房地产数据来看，政策落地效果尚未完全体现，重点房企纾困仍在进行，居民观望情绪较浓，市场仍在筑底过程中。预计下一阶段房地产销售回暖仍需等待更多政策落地和居民购房信心的逐步稳固。
盛来运表示，房地产行业经过二十几年的高速扩张后，按照产业成长周期，现在调整是正常的。另外，2023年中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是66.2%，按户籍人口城镇化率还不到50%，还有2.97亿的农民工在城里没有完全市民化，这些进城的农民工中间购房比例不高。现有的住房存量中，90平方米以下的中小户型房子还是占绝大多数，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城镇化深入推进，中国房地产市场改善性需求、刚需都还比较大。中国房地产市场仍然具有持续健康发展的支撑条件。
以旧换新，促大额消费
消费表现如何？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20327亿元，同比增长4.7%。3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3.1%，环比增长0.26%。
从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来看，餐饮消费、网购消费依然是拉动消费增长的重要分项，分别增长10.8%、12.4%。民银研究的研报分析，3月服务消费快于商品消费；地产类和耐用品（主要包括汽车、通讯器材、办公用品等）消费回落。
研究机构认为，3月消费表现弱于预期，居民消费能力仍然偏弱。苏剑向《财经》指出，一季度，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6.2%，消费增速4.7%不及这一收入增速数据，说明人们的消费愿望在下降，收入的一部分或许用于储蓄。
餐饮与网购之外，为了促进大额消费，3月，国务院印发《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提出到2027年，报废汽车回收量较2023年增加约一倍，二手车交易量较2023年增长45%，废旧家电回收量较2023年增长30%。4月，商务部等14部门又接连发布《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组织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汽车、家电以旧换新和家装厨卫“焕新”。
商务部消费促进司负责人表示，汽车、家电、家装厨卫市场综合体量大，带动效应强，相当一部分产品使用年限较长，能耗排放较高，质量安全存在隐患，换新升级潜力巨大。而目前距上轮推动全国范围消费品以旧换新工作已近15年。
苏剑指出，房价下跌，部分人群持有谨慎购房态度。而大件商品除非有大量补贴或其他的优惠举措，否则消费者也不会轻易入手。而今的以旧换新政策，对拥有相关需求的人群来说，可能正好能起到刺激作用，下决心或提前换新。
盛来运表示，消费最终还是要靠收入作支撑的，现在收入的增长虽然也在回升，但是这几年受疫情冲击的影响，收入水平还需要继续提高，消费者的信心虽然连续几个月是在回升，但是总的消费者信心指数还在临界值以下。还是要加强经济回升向好的基础，增强居民消费的能力和信心，这是一项长期的任务。
如何看待CPI和PPI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的发展预期目标是，居民消费价格涨幅3%左右。3月，全国居民消费价格（CPI）同比上涨0.1%，环比下降1.0%。3月，全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下降2.8%，环比下降0.1%。
盛来运表示，大家很关注市场价格变动情况。首先，从3月CPI环比回落明显，主要是因为春节过后价格季节性回落，食品价格、旅游等服务类价格明显回落。此外，去年四季度平均CPI是-0.3%，而今年一季度CPI同比持平。从环比看，数据比去年四季度环比提升了0.3个百分点，这跟经济回升向好运行态势一致。
盛来运表示，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变化具有比较明显的结构性特征和阶段性特征。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八大类中，食品价格下降3.2%，交通通信价格下降1.4%，而其他的类别，衣着、居住、教育文化娱乐、其他用品及服务类价格涨幅都是正的，教育文化娱乐、衣着等价格指数上涨达1.5个百分点以上。
盛来运表示，CPI有望在低位缓慢回升。一方面是经济持续向好，总需求在回升。另外，部分农产品价格也到了价格调整拐点，比如生猪价格。还有接下来的假日消费，包括五一节等还会继续带动旅游相关出行类消费价格回暖等等。
一季度PPI增速是-2.7%，而2023年四季度为-2.8%。盛来运表示，2023年6月PPI为-5.4%，随着中国经济恢复向好，PPI降幅持续收窄。此外，PPI增速下降除了需求方面，还有部分产业调整转型升级以及技术进步所带来的成本下降等原因。煤炭开采、水泥、钢铁价格的下滑，对这一轮PPI下降造成了主要影响。
“这一轮PPI的调整，跟我们的结构调整、转型升级的大背景，以及产业的分化是有关系的，不能统统归为需求不足引起的。”盛来运表示，PPI将会继续呈现降幅收窄、稳中有升的态势。一是因为经济在回暖，总需求在回暖。二是政策效应的刺激影响还是要继续显现，尤其是我们出台的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相关政策的落地。三是现在加大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力度、加大转型升级的力度，一部分传统产业的出清对市场的供求关系会带来积极变化。
盛来运表示，下阶段，中国仍处于结构调整转型升级的阶段，一些企业要进行转型升级，所以大家要承受转型的一些阵痛。由于传统产业调整，新动能培育，出现一些经济增长波动是很正常的，但是发展质量是在持续提升，高质量发展不断进步，这才是中国经济回升向好的基本面。
责编｜张雨菲
题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