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尼布楚条约，如果清政府当年在谈判桌上咬紧牙关、寸土不让，今天的中国地图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真的一路向北延伸三千公里，与加拿大隔海相望？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先从那场让人解气的雅克萨之战说起。在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阿木尔林业局有一处名为古城岛的小岛，岛上矗立着一块雅克萨战争纪念碑。

古城岛所临的江面正是黑龙江，对岸便是雅克萨城，俄罗斯一侧现称阿尔巴津诺。提起雅克萨城，许多人都会联想到 1685 年与 1686 年爆发的两次著名的雅克萨战役。

这场战役可以说是中国近代史上少有的对外打得极为解气的战争，并直接促成了中国近代史上为数不多的一个平等条约 ——《尼布楚条约》。然而，回望这段历史，值得铭记的不仅是雅克萨战争本身，还有一位了不起的民族英雄、抗俄名将 —— 萨布素。

严格意义上讲，萨布素将军还有一重与黑龙江人身份息息相关的特殊意义。作为黑龙江人，之所以能够自豪地向全国的朋友道一声 "我是黑龙江人"，其重要源头正来自萨布素将军。倘若没有他，今天许多人在向外介绍籍贯时，恐怕便说不出 "黑龙江省" 这四个字。

这其中的缘由，还要从萨布素将军的出身说起。萨布素的祖上便归顺了努尔哈赤，他与父亲、祖父一直都在军中征战。后来家族被划入吉林一带屯驻，他也一直在东北生活、成长。萨布素出生于黑龙江省宁安，古称宁古塔。

在黑龙江区域内，宁古塔几乎是最早的城市，先有宁古塔，之后才有齐齐哈尔，再之后才有哈尔滨。今日的宁安市位于镜泊湖畔，可以说是黑龙江省最早驻防军队的城市。萨布素当时便在此驻守。

康熙皇帝继位之后，大约在康熙十年前后到黑龙江巡视，发现宁古塔一带以及靠近吉林、珲春等中俄边境地区，经常遭到俄国侵略者的骚扰。康熙意识到，如此漫长的国境线，凭当时的兵力实在难以抵御，于是提出将当地居民往吉林一带内迁。

萨布素当时便负责此事，主持了一次移民，将靠近边境、易遭俄国侵略者蹂躏的百姓迁入吉林境内，也有一部分安置在宁古塔附近。萨布素此时驻守宁古塔，最高职位做到宁古塔驻军副都统，相当于今天的军分区副司令员。

他在此驻防期间，对俄国侵略者起到了很大的阻击作用。俄国侵略者在宁古塔一带没占到便宜，却十分狡猾，东方不亮西方亮，转而到黑龙江一侧不断骚扰。康熙皇帝也曾考虑让萨布素带兵移防至此。

萨布素随即上奏康熙，认为在这种情形下应当与俄国侵略者拼死一战，狠狠地教训对方，否则边境难有宁日。然而彼时的大清刚刚立国，危机四伏 —— 擒鳌拜不久，又逢平定吴三桂三藩之乱，其后又有台湾郑经之乱，而西北的噶尔丹亦蠢蠢欲动。

大清无更多兵力调往东北，只能命萨布素原地驻防。俄国侵略者在边境搞出种种事端，萨布素虽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因为此时的大清确实无力顾及。说到这里，就要谈谈萨布素将军的族属。

若以民族划分，他是满族人，姓富察，正是许多人从电视剧中熟知的满族八大姓 —— 佟、关、马、索、赫、富、那、郎 —— 之一。乾隆皇帝的皇后便出自富察氏。萨布素属镶黄旗，是满八旗上三旗之一。上三旗为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

此处 "镶" 字读音需要留意：旗帜边上镶着一道黄条的称 "镶黄旗"，整面皆为黄色的则称 "正黄旗"。既然身为上三旗，萨布素肩负着守卫满族龙兴之地的使命，因此带兵极为认真负责，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后来朝廷欲将他调往黑龙江一带布防，萨布素提出，在当地临时招募兵勇训练水平不济，希望将宁古塔一带的旧部一并带去，以求实效。

但康熙考虑到，抽调宁古塔的兵力会导致该地空虚，且士兵长途跋涉，在黑龙江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战斗力势必大打折扣，于是决定另派兵员、另立编制。

彼时东三省境内，沈阳有盛京将军，吉林有吉林将军，宁古塔有宁古塔将军。在此编制之外，又单设一个黑龙江将军。

满清在关内设有八大总督，如直隶总督、闽浙总督等；关外因实行军事化管理，封疆大吏则称 "将军"。单设黑龙江将军，也说明黑龙江流域对大清的重要性。

首任黑龙江将军的人选，康熙皇帝钦定萨布素为不二之人。萨布素由此出任第一任黑龙江将军，东三省的行政版图中也从此有了 "黑龙江" 这一编制。如今许多东北人在外地生活时，常会听到 "你们东北人" 这样的笼统称呼，心里未免有些不自在。

因为辽宁人、吉林人、黑龙江人并非概念上都是同一副模样、同一种口音的 "东北人"，尤其黑龙江和吉林的口音与辽宁便有相当大的差别。东三省人的脾气秉性也不尽相同。当地有句顺口溜，不含任何恶意，只作调侃 ——"辽宁尖、龙江虎，中间夹个二百五"。

辽宁开发较早，当地人有经商头脑，故称 "尖"；黑龙江开发相对较晚，人比较直爽豪迈，当地话说 "你挺虎的"，并非贬义；而 "中间夹个二百五" 则是说吉林民风淳朴，这也行、那也中，难得糊涂。可见东三省人的性情差异颇大，并非外界想象中千人一面。

而这种区分，正是自萨布素将军出任黑龙江将军之后才有的行政划分。因此，今日能够自豪地道一声 "我是黑龙江人"，实在要感谢萨布素。萨布素上任之后，励兵秣马，各方面训练都极为刻苦，终于迎来了对俄开战的时机。

此时大清国力渐强，且西北的噶尔丹与俄国人勾结，如不先行剪除俄患，两方联手将成大祸。于是在康熙二十四年，即公元 1685 年，第一次雅克萨之战爆发，清军很快将侵略者打得溃不成军。

然而俄国人不讲信用，次年清军一撤，以托尔布津为首的俄军便卷土重来，再次占据雅克萨城，兴风作浪。萨布素下定决心，要与其一战到底，不能再姑息，1686 年第二次雅克萨战争由此打响。这一次萨布素决心极大，准备也十分充分。

今日所处的古城岛，当年正是萨布素将军的一个后勤基地。要攻打对岸的雅克萨城，此地进可攻、退可守，是最理想的后勤储备基地。清军将托尔布津的部队一路压制，最终迫其龟缩于雅克萨城内。

当时已入冬，萨布素判断强攻不利，遂决意围而不攻，里三层外三层将雅克萨城围得水泄不通，最终生生把敌军困降。侵略者头目托尔布津被击毙，826 名俄军中战死过半，仅剩 66 人投降。俄罗斯当时的摄政女王索菲亚随即下令停战议和，派出谈判代表。

这段历史若是熟悉武侠小说，也应有所了解，因为金庸先生的《鹿鼎记》对此描写细致入微，有兴趣的读者不妨重新翻阅。谈判发生在 1689 年。当时大清派内大臣索额图率谈判使团前往尼布楚。萨布素将军既是使团成员，也担当护驾重任。

他发挥了两方面作用：一是保护使团安全，二是向使团成员详尽讲述雅克萨的来龙去脉、两次战争的始末，以及俄国人是如何贪婪、如何一步步侵略的，将相关侵略行径的具体情况向使团一一汇报。

这使得清方在谈判中做到有理、有利、有节，有根有据地与对方讨价还价，最终促成了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一个平等条约 ——《尼布楚条约》。萨布素将军可谓功不可没。萨布素常年在军中，为人极为耿直，没有半点弯弯绕，家中亦无多余钱财。

到后来官越做越大，入京述职时受封高位，可与内大臣平起平坐，也难免遭人在背后嚼舌根中伤。晚年反而被降职，调往卜奎，即今日的齐齐哈尔，还协助当地治理水患，办了许多好事。最终在 72 岁那年，他病逝于黑龙江将军衙门的任上。

萨布素是中国历史上一位了不起的民族英雄。若没有萨布素将军，今日许多人恐怕难以对外说出 "黑龙江省" 这四个字。仅凭这一点，黑龙江的父老乡亲都应当为萨布素将军点一个赞。

然而，翻过历史这一页，仍有一个耐人寻味的假设值得回味：倘若当年索额图不曾一再退让，坚持以勒拿河至白令海峡为界，中国疆域便将一路向北延伸到北冰洋，向东覆盖整个楚科奇半岛。

楚科奇最东端与阿拉斯加之间的白令海峡最窄处不过八十余公里，冬季结冰之时几乎可步行往返。如此一来，中国不仅可掌握北极航道的主动权，更将从 "大陆国家" 跃升为 "两洋国家"，与加拿大做邻居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

可惜的是，翻译席上的两名耶稣会士心怀异志、两头传谎，加之西北噶尔丹兵锋逼近、清军后勤翻不过外兴安岭，康熙只能以割土换和平，先稳住东北再腾手西征，最终三征噶尔丹、底定大一统的基本盘。

《尼布楚条约》既照出了大清战术上的勇猛，也照出了战略眼光的短视。用土地换来的安宁不过是一时苟安，一百五十年后沙俄卷土重来，借《瑷珲条约》《北京条约》不仅拿回让出的土地，还顺势吞下库页岛与海参崴。

那个 "与加拿大接壤" 的可能，就这样被封印在 1689 年尼布楚的寒风之中，成为中华民族地缘史上一声巨大而冰冷的叹息。也正因如此，萨布素将军当年在黑土地上浴血守边的身影，才更加值得后人铭记与追怀。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