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1日，中国地方志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论坛“地方文献与广州千年城脉文脉商脉”分论坛在广州市黄埔区院士港岭南东方酒店举行。这是中国地方志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论坛首次在广东、在广州举办，同时纳入“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系列学术研讨会”，成为该系列“文献里的广州”首场学术活动。来自全国方志系统、高校及科研院所的近130名专家学者与会，围绕广州千年城市发展脉络展开深度研讨。

中国地方志工作办公室党组书记、主任陈文学出席开幕式并讲话，广州市人民政府副市长赖志鸿出席并致辞。陈文学在讲话中指出，地方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历代志书保存了珍贵的文化遗存、历史记忆和文明基因，成为保护、延续一地文脉的重要支撑。本次论坛主题精准契合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的重要历史节点，紧扣第三轮修志全面启动的时代背景，对接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文化强省建设的现实需求。

城址千年不移：从任嚣筑城到滨海都会

广州的城市发展史，是一部“城址不变、长盛不衰”的独特篇章。公元前214年，秦平岭南，南海郡尉任嚣于越秀山下、珠江北岸筑番禺城，为广州建城之始。公元226年，三国东吴孙权以合浦为界分交州、置广州，“广州”之名自此载入史册。

历经2240年风雨，广州城址未移、城心未变，是国内少有的千年滨海都会。北京路步行街的千年古道层层叠压了11层路面，由上而下分属民国、明清、宋元、南汉、唐代五个历史时期；与之毗邻的中山四路南越国宫署遗址，集中了自秦至民国的曲流水渠、宫阙园苑等遗迹。2000多年时光流转，这座城市始终持续生长，生生不息。

北京路千年古道。资料图片

千年古道。资料图片

广州城市“负山险，阻南海”的地理格局，是其城址千年不移的根本原因。越秀山为白云山延伸余脉，自大庾岭逶迤而来，构成城北天然防御屏障；城南珠江连通三江与南海，赋予广州便捷的对外交通条件。正是这种“山水定城”的独特区位，使广州从建城之初便具备了成为区域中心的先天优势。

越秀山。资料图片

文脉兼容并蓄：地方文献见证文明交融

作为首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广州积淀了体系完备、数量宏富的地方文献资源。历代方志、档案碑刻、文集典籍、海外遗存文献，完整记录了广州城市建制迭代、岭南文化交融、中外商贸互通的脉络，见证了广州兼容并蓄、开放包容的城市特质。

广州红色文化、岭南文化、海丝文化、创新文化交相辉映。中共三大会址、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中华全国总工会旧址等，承载着厚重的红色文化记忆。自魏晋“衣冠南渡”以来，中原文化沿珠江传播，与岭南本土文化交融共生；依托海上丝绸之路，佛教、伊斯兰教、天主教、基督教等四大宗教都曾以广州为入华传播的桥头堡。

农讲所。资料图片

在主旨演讲中，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华林甫分享了英国国家档案馆庋藏传统中文舆图的学术价值。据其研究，这批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被英法联军从两广总督府掳往英国的72种共125幅中文舆图，其中广东有59种112幅，绝大部分为军事作战舆图，反映了19世纪50年代两广天地会起义围攻广州城等历史事件。华林甫指出，经与国内多家收藏机构目录逐一对照，这批舆图没有一幅重复，具有独一无二的学术价值，“舆图也是史料”应成为历史研究的新观念。

复旦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巴兆祥围绕第三轮修志的守正创新发表演讲。他系统梳理了新中国两轮方志编修对旧方志的继承和创新历程，提出第三轮修志应在坚守正确政治立场与史观、坚持方志体例之正的基础上，从规划内志书种类体系拓展、重点记述对象革新、体例结构新时代化、数字化技术应用、叙事视角创新等方面推进适度创新。

商脉生生不息：从千年商都到湾区引擎

广州是我国历经2000年未曾中断对外贸易的大港，“千年商都”的名号实至名归。据《史记》记载，番禺在汉代就是全国性都会之一，珠玑、犀角、象牙等奇珍云集。南越文王墓出土的波斯银盒、非洲象牙与蓝色玻璃碗，证明广州早在西汉已是世界贸易网的关键枢纽。

南越文王墓前室。资料图片

唐代，广州设市舶使，开中国外贸管理制度先河，“广州通海夷道”绵延1.4万公里，堪称当时世界最长远洋航线。宋元市舶司承袭完善，明代通航逾百国。清代“一口通商”85年间，粤海关、十三行声动四方，黄埔古港货通天下，丝绸、瓷器、茶叶由此远渡重洋。新中国成立后，广交会落户羊城，成为“广交世界，互利天下”的平台窗口。直至今日，广州港货物吞吐量仍稳居全球前列。

广交会。资料图片

从历史走向当代，广州的商贸基因持续焕发新活力。作为粤港澳大湾区四大中心城市之一，广州是连接国内国际双循环的重要平台和关键节点，在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广州粤港澳大湾区研究院理事长、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在演讲中指出，广州作为“千年商都”，历史上始终扮演着中国对外贸易桥头堡的作用，是中国和世界的桥梁。

名家论道：解码广州城市发展五大基因

在主旨演讲环节，郑永年以“从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到大湾区核心引擎”为题，系统总结了广州城市的五大内在基因——

第一，广州是中国永恒的一线城市。历史上广州曾是“三朝十主”的古都，两千多年来一直是华南地区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较之洛阳、西安等曾经的古都都已跌落一线，只有广州在2000多年历史长河中始终屹立不倒。

第二，广州具有革命与自强的基因。近代以来，广州成为中国革命的策源地——1840年鸦片战争在广州掀开中国近代史篇章，康有为、梁启超在广州万木草堂讲学，孙中山在广州发起黄花岗起义，黄埔军校为革命培养大批骨干。改革开放以来，广州始终走在改革最前沿，1983年开业的白天鹅宾馆是中国首家涉外五星级酒店，为改革开放引进外资起到“破冰”作用。

第三，广州具有独特的开放基因。郑永年强调，近代以来中国经历的两次开放起点都在广州：第一次是鸦片战争后的被迫开放，第二次是1978年以来的改革开放。当前中国正进行“第三次开放”，广州同样要引领浪潮，不仅要聚焦投资贸易和技术创新，更要注重话语权和规则问题，强化“规则就是生产力”意识。

第四，广州具有商贸基因。作为“千年商都”，广州历史上始终是中国对外贸易的桥头堡，南海神庙、哥德堡号商船、十三行都是旧时商业繁华的象征。

第五，广州具有向海基因。广州拥有世界海上交通史上唯一一个2000多年长盛不衰的大港——广州港。郑永年指出，湾区经济和海洋经济都是具有国际共性的经济地理现象，广州就是湾区经济的典型。

郑永年

面向未来，郑永年提出三点建议：一是广州要面向海洋，大力发展海洋经济，引领中国成为真正的全球海洋国家；二是在产业赛道预判上要学好新加坡经验，系统研究国际前沿趋势，精准选择产业细分赛道；三是发挥好毗邻香港的优势，借助粤港澳大湾区建设机遇，把香港国际化的商务规则引入大湾区，抢占规则制定高地。

当日，中山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刘志伟，广东省地方志办首席专家、研究员陈泽泓也分别围绕地方文献与文脉研究、广州建城2240年得名1800年研究等议题作主旨演讲。中山大学原党委书记、教授陈春声，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历史学部委员、复旦大学资深教授葛剑雄，复旦大学文史研究院及历史系文科资深教授、第七届“唐奖”汉学奖获得者葛兆光通过视频分享研究成果。

学术深耕：200余篇论文解码广州千年逻辑

本次论坛面向全国广泛征集学术论文，累计收到应征论文200余篇，作者来源覆盖全国多地地方志机构、高校系统、科研院所等多领域研究力量。在下午的分组学术交流中，三个组别围绕既定主题展开深入研讨。

第一组聚焦方志编修与理论研究，紧扣第三轮修志重大实践命题，在志书体例演进、人工智能赋能修志、方志馆功能转型、专门志编纂、数据质量建设等方面形成系列研究共识。第二组聚焦地方文献与海外文献研究，深挖契证档案、家族藏书、街道志等本土史料富矿，还拓展到英国、日本、新加坡等地的海外中文文献。第三组聚焦广州千年城脉、文脉、商脉研究，从城市地理、军政制度、商贸发展、民俗文化、社会生活等多个维度系统解码广州两千多年发展逻辑。

论坛还设置学术圆桌会议环节，邀请胡巧利、刘平清、谷小水、黄忠鑫、黄素娟等多位专家学者展开跨界对谈，从地方文献和广州文脉、城脉、商脉等角度深化主题研讨。

本次分论坛由中国地方志工作办公室、中国地方志学会主办，广东省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协办，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广州市人民政府地方志办公室、黄埔区人民政府共同承办。与会专家表示，本次论坛贯通历史与现实、联动学术与实践，既是对广州千年城市文明的系统梳理，也是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将为全国超大城市方志编修、地方文献活化利用、城市文脉保护传承提供宝贵经验借鉴。

撰文/摄影：李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