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还揣在兜里没焐热,妹妹的电话就追来了:“哥,你外甥要报马术班,两万块,这月工资给我。”我攥紧手机,看着出租屋墙皮剥落的角落,一字一句地说:“我刚离完婚,净身出户,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块。”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第一章 离婚后的第一个电话
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手里的离婚证轻飘飘的,却比任何东西都沉重。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才摇摇头,转身往公交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前妻林婉清发来的消息:“钥匙我已经换了,你的东西放在小区门卫那里,自己去拿。”
我没回。删了她的联系方式,把手机塞进口袋。
坐上公交车,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脑子里一片空白。十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连最后的告别都显得那么平静。
林婉清说:“我们不合适。”
我说:“好。”
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让人觉得可笑。
回到出租屋——那是我离婚前临时租的一个单间,一个月八百块,没有空调,窗户漏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发呆。
手机响了。
是我妹,周雨桐。
“哥,你在哪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但我当时没多想。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是这样,有什么事从来不会好好说,总是火急火燎的。
“在家。”我说。
“哪个家?你跟嫂子那个家?”
“我离婚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今天刚办完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以为她会安慰我几句,或者至少问问我怎么回事。但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既然你离婚了,那你这个月的工资应该没什么用了吧?正好,你外甥要报个马术班,两万块,你把钱给我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我说你外甥要报马术班啊!”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他最好的教育吗?现在机会来了,人家马术俱乐部搞活动,原价五万的课程现在只要两万,名额有限,你得赶紧把钱转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雨桐,我刚离完婚,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什么都没留下。我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块钱。”
“不可能吧?”她不信,“你不是每个月工资一万多吗?怎么可能一点积蓄都没有?”
“这些年你嫂子管着钱,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有多少存款。离婚的时候她说没钱,我也没争。”
“你怎么这么傻啊!”她急了,“那房子呢?房子总得分你一半吧?”
“房子是她婚前买的,跟我没关系。”
“那车呢?”
“也是她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我能想象到她现在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哥,你是不是傻?”她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你就这么净身出户了?一分钱都没要到?你知不知道你外甥等着这笔钱交学费?你知道马术班有多难报名吗?我好不容易托人才找到的关系!”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雨桐,我现在真的没钱。”
“那你去借啊!你那些朋友同事呢?让他们借给你!”
“谁会把钱借给一个刚离婚的穷光蛋?”
“那你自己想办法!”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反正我不管,你必须把这笔钱给我!你外甥的前途不能毁在你手里!”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结束的提示,忽然觉得特别累。
这就是我的妹妹。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从来不关心别人有没有困难。小时候爸妈惯着她,长大了我惯着她,她就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围着她转。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会儿是林婉清冷漠的脸,一会儿是周雨桐愤怒的声音,一会儿又是爸妈失望的眼神。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周雨桐打的。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内容。
我翻了个身,不想理她。
但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周雨桐,是我妈。
“喂,妈。”
“小川啊,你妹妹说你离婚了?”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妈,我没事。”
“还没事?你妹妹说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没拿到?”
“嗯。”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妈开始哭,“我和你爸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去给别人做嫁衣的吗?你知不知道你妹妹现在多着急?你外甥的马术班要是报不上,以后可怎么办?”
我心里一阵烦躁。
“妈,我现在真的没钱。”
“那你去想办法啊!”我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被这点钱难死?你妹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外甥从小就聪明,你不能耽误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知道了,妈。我会想办法的。”
“这才对嘛!”我妈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你妹妹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她。对了,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可以去找你表叔借钱,他不是在做生意吗?应该有点闲钱。”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你尽快把钱转给你妹妹,别耽误了你外甥的报名时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我坐起来,打开灯,看着这个简陋的出租屋。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这就是我三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我想起十年前,我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地来到这座城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可现在呢?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表叔的电话号码还在,但我从来没跟他联系过。听说他在老家开了个小工厂,日子过得还不错。但我和他的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很陌生。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喂,哪位?”
“表叔,我是周川。”
“哦,小川啊!”他的语气听起来挺高兴,“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顿了顿,“表叔,我想跟你借点钱。”
“借钱?”他的语气变了,“借多少?”
“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川啊,不是表叔不帮你,实在是最近生意不好做,资金都压着呢。你要是一两千,表叔还能想想办法,两万是真拿不出来。”
“没事,表叔,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哎,你也别怪表叔,实在是……”
“我知道,表叔,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好几个人的电话。
有的说最近手头紧,有的说钱都投到理财里取不出来,还有的直接不接电话。
打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余额:312.50”的数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离了婚,净身出户,连两万块钱都借不到。
我苦笑了一声,躺回床上。
手机又亮了。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哥,钱准备好了吗?明天是最后一天报名了。”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哥,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我可是你亲妹妹!你外甥可是你的亲外甥!”
我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很快就来了:“周川!你到底是不是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
告诉她我真的没钱?她不会相信。告诉她我尽力了?她觉得我不够尽力。
在这个家里,我似乎永远都不够好。
不够有钱,不够有能力,不够负责任。
可我真的尽力了啊。
我努力工作,每个月按时给家里寄钱。妹妹结婚的时候,我出了十万块彩礼。外甥出生后,每年过年我都包大红包。爸妈生病住院,我一个人扛着医药费。
但现在,我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明天还要上班,我得睡觉了。
但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我坐在工位上,机械地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周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旁边的同事刘哥问我。
“没事,昨晚没睡好。”
“听说你离婚了?”他压低声音问。
“嗯。”
“唉,看开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男人嘛,事业为重。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周雨桐。
“哥,钱到底怎么样了?”
“雨桐,我真的……”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没用!”她打断我,“我自己想办法吧!不过我跟你说,这次的事我记着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食堂门口,周围人来人往,我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下午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园。
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爸妈总是偏心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先给她,有什么好玩的也先给她。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哥哥,应该让着妹妹。
想起大学毕业后,我每个月省吃俭用,把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妹妹要买手机,我给钱;妹妹要旅游,我给钱;妹妹结婚,我出彩礼。
想起结婚后,林婉清总是抱怨我太顾娘家。她说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贴补他们。但我总觉得那是我的责任,我应该照顾家人。
可现在呢?
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什么?
指责?埋怨?道德绑架?
我苦笑了一声。
也许林婉清说得对,我确实太傻了。
傻到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傻到以为家人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站起身,准备回去。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周川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银行信用卡中心的,您有一笔逾期未还的账单,金额是五千八百元,请您尽快处理……”
我愣住了。
信用卡?我什么时候办的信用卡?
“等等,我没有办过你们银行的信用卡。”
“根据系统显示,这张卡是在2019年办理的,预留的手机号和地址都是您的。如果您有疑问,可以来我们网点核实。”
我挂断电话,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2019年……那一年,我好像把身份证借给过一个人。
我翻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
那是2019年的春节,周雨桐说她需要身份证注册个什么东西,问我借了几天。
我当时没多想,就给她了。
难道……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拨通了周雨桐的电话。
“喂,哥,你又怎么了?”
“雨桐,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2019年,你借我的身份证,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刚才接到银行电话,说我有一张信用卡逾期了。那张卡是2019年办的。”
“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自己的身份证你自己不清楚吗?关我什么事!”
“可那天你说要注册东西,借了我的身份证……”
“我忘了!”她打断我,“这么多年的事,谁还记得清楚!”
“雨桐……”
“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第二章 被透支的信任
我站在公园里,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围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过,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
我重新拨通了周雨桐的电话。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拨,又被挂断。
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提示音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那张信用卡,一定跟她有关。2019年她借走我的身份证,说是注册什么东西,我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怀疑她?
可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透着诡异。
那年春节过后,我收到过一条短信,说我的信用评分有变动。我当时以为是诈骗短信,根本没在意。后来换手机的时候,那些旧短信也都丢了,再也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如果不是今天银行打电话来催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我得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那家银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打印出一叠流水单递给我。我翻看着那些记录,越看越心惊。
这张信用卡的额度是三万,2019年3月激活,当月就被刷爆了。之后的几个月,每个月都有人用这张卡消费,买衣服、吃饭、加油、网购,各种各样的记录密密麻麻。但从2020年开始,还款就不准时了,经常逾期。到现在,本金加利息和滞纳金,已经欠了将近六万块。
“周先生,这笔欠款已经严重影响了您的个人征信。”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您再不处理,我们可能会采取法律手段。”
“这张卡不是我办的。”我说。
“但是办卡时提供的身份证信息、手机号、住址都是您的。”工作人员指了指申请表上的复印件,“您看一下,这是当时的申请资料。”
我低头看去。
申请表上,签名栏里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刻意模仿的。但那上面的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家庭住址,确实都是我的。
电话号码是我用了好几年的那个号,住址是当时我租的房子。
而那个签名,虽然写得潦草,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我记得周雨桐的字迹。
她写字有个习惯,写“周”字的时候,最下面那一横总会往上翘一点。眼前这个签名,正是这样的写法。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先生?先生?”工作人员喊了我几声。
我回过神来:“这张卡不是我办的,我要报警。”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这个……您确定吗?”
“我确定。”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真的要报警吗?
那是我亲妹妹。
如果我报了警,她会被抓起来,会留案底,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爸妈知道了,肯定会怪我。亲戚朋友知道了,也会说我不念亲情。
可是如果不报警,这六万块的债就要我来背。我现在已经身无分文,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刚工作那几年,周雨桐隔三差五就找我借钱。今天说要买化妆品,明天说要和朋友出去旅游,后天又说想换个新手机。每次都是几百几千,我从来没拒绝过。后来她结婚了,我以为她会收敛一点,没想到变本加厉。
有一次,她说想开个网店,找我借了两万块。结果钱给了她,网店没开起来,问她钱去哪了,她说投资失败了。我没再追问,心想算了,就当是帮妹妹了。
还有一次,她说老公做生意周转不开,找我借三万。我当时手头也没那么多钱,就跟朋友借了给她。后来她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到现在都没影。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跟爸妈说过。我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觉得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够照顾妹妹。
可现在想来,我的一味忍让,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变本加厉的索取。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周雨桐的名字,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过去。
这次她接了,声音很不耐烦:“又干嘛?”
“雨桐,那张信用卡的事,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我都说了不关我的事!”
“申请表上的签名是你的字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怎么可能签你的名字?”
“雨桐,我去银行查过了。2019年你借走我的身份证,就是用去办信用卡的,对不对?”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上面有你的字迹?”
“我……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别人模仿的呢!”
“谁会模仿你的字迹去办我的信用卡?”
“你……”她语塞了。
“雨桐,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第一,你把欠的钱还上,这件事我可以不计较。第二,我报警。”
“你敢!”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周川,你要是敢报警,我就告诉爸妈你不顾兄妹情分!告诉他们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现在反过来倒打一耙?”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办的?就凭一个签名?那也能算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写的,现在想把锅甩给我!”
我被她的无耻惊呆了。
“雨桐,你……”
“我告诉你周川,”她打断我,“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要是敢报警,我就跟所有人说你诬陷我。到时候看看爸妈信谁,亲戚们信谁!”
说完,她啪地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这就是我的亲妹妹。
我从小疼到大、护到大的亲妹妹。
我忽然觉得很冷,明明是大夏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我却觉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而是一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很久。
路过一家烧烤摊的时候,我停下来,要了一瓶啤酒,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喝。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我脸色不对,过来搭话:“兄弟,咋了?心情不好?”
“没事。”我摇摇头。
“我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没事。”他递过来一串烤串,“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接过烤串,咬了一口。肉烤得有点焦,但味道还不错。
“离了?”他又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过来人,一看就看出来了。”他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我当年也离过,那阵子比你还不堪。整天喝酒,班也不上,差点把自己作没了。”
“后来呢?”
“后来想通了呗。人这一辈子,谁还没遇到过几件糟心事?关键是得往前走,不能老在原地打转。”
我苦笑了一声:“可我遇到的,不只是离婚这一件事。”
“那就一件一件解决。”他说,“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你怕啥?”
我看着手里的啤酒瓶,沉默了很久。
是啊,一件一件解决。
信用卡的事,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欠了多少。就算不报警,也得让周雨桐把钱还了。
至于其他的事,慢慢来吧。
喝完最后一瓶酒,我站起来,扫码付了钱。
“谢了,大哥。”
“客气啥,以后有啥想不开的,就来我这坐坐。酒我请你喝。”
我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路上,我给银行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去协商还款方案。然后又给公司人事发了消息,问能不能预支下个月的工资。
人事回复说,按照公司规定,最多只能预支半个月的工资,而且要有正当理由。
半个月的工资,也就六千多块。加上我卡里的三百块,连零头都不够。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
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接到了周雨桐老公的电话。
“姐夫,”他在电话里叫我,“我听雨桐说你俩闹了点误会?”
“不是误会。”我说,“她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现在欠了六万多。”
“哎呀,这事肯定是误会。”他笑呵呵地说,“雨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时候做事是有点马虎,但她绝对不会干那种事的。可能是银行搞错了,你再查查?”
“我查过了,没搞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语气变了:“姐夫,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吗?你要是手头紧,跟我说,我帮你想想办法。”
“不是钱的问题。”我说,“是她做的事有问题。”
“那你想怎么样?报警?把她抓起来?”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她可是你亲妹妹!你忍心看着她坐牢?”
“我没说要报警,我只是希望她把钱还了。”
“她现在哪有钱?孩子上学要花钱,家里的房贷要还,我也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你这不是逼她吗?”
“那我呢?”我问,“我欠的钱谁来还?我的征信已经被毁了,以后贷款买房买车都不可能了。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你……”他噎住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一家人之间,用得着算这么清楚吗?”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应该算清楚。”
“行行行,我懒得跟你说。”他恼羞成怒,“反正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雨桐一根汗毛,我跟你没完!”
电话被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小川,你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很生气,“你妹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威胁她要报警?你是不是疯了?”
“妈,她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欠了六万多。”
“那又怎么样?她是你妹妹!就算她做错了事,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啊!”
“那我怎么办?这笔钱谁来还?”
“你先帮她垫上不就行了?等以后她有钱了再还你。”
“我哪有钱?我离婚净身出户,现在身上就三百块。”
“那你去找朋友借啊!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有什么感受?你一个大男人,受点委屈怎么了?你妹妹是女孩子,她不容易,你应该多让着她!”
“我让了她三十年。”我说,“从小让到大,什么都让着她。可她呢?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妈的声音更大了,“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跟家里对着干了是吧?”
“我没有……”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解释!”她打断我,“总之,这件事你必须处理好,不能让你妹妹受委屈。要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酸涩得厉害。
旁边的刘哥探头过来:“咋了?又跟家里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拍拍我的肩膀,“看开点吧。”
我勉强笑了笑,继续埋头工作。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咨询费花了我两百块,律师听完我的情况后说,这件事如果走法律途径,胜算很大。但是需要收集证据,包括银行的流水、申请表原件、笔迹鉴定报告等等。
“而且,”律师补充道,“如果你决定起诉,要做好心理准备。对方毕竟是你的亲人,一旦走上法庭,这层关系就很难修复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谢谢你。”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霓虹闪烁的城市,忽然觉得很迷茫。
起诉周雨桐,意味着和整个家庭决裂。不起诉,我就要背负这笔债务,还有被毁掉的征信。
无论选哪条路,对我来说都是痛苦的。
手机又响了。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承认了。
可是,这道歉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害怕我真的报警,所以先服个软?
我回复道:“你把钱还了,这件事就算了。”
“我没钱。”
“那就分期还,每个月还一点。”
“我真的没钱,孩子上学要花钱,家里开销也大……”
“那我不管了,报警吧。”
“别!”她急忙回复,“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去筹钱,好不好?一个月之内,我一定把钱还上。”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心软了。
“好,一个月。如果到时候你没还,我就报警。”
“谢谢哥!你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再回复。
收起手机,我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经过一家彩票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花十块钱买了一张刮刮乐。
刮开涂层,什么都没有中。
我苦笑了一声,把废票扔进垃圾桶。
果然,运气这种东西,从来不会眷顾我。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冷水澡,躺在床上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男子因信用卡诈骗被判刑三年……”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银行的流水单、周雨桐的道歉短信、妈妈的责骂、律师的建议……
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我头疼。
我爬起来,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
我已经戒烟三年了。
但今晚,我需要点什么来麻痹自己。
点燃一支烟,我深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像极了我现在的生活——看不清方向,找不到出路。
我靠在床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都不安静。
就像我的生活,从来都不太平。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也不知道一个月后,周雨桐会不会真的还钱。
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那些我曾经深信不疑的东西——亲情、信任、家人的爱——现在看来,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错在一味地付出,错在无条件地信任,错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可现在明白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我掐灭最后一支烟,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消失在枕头里。
这一夜,我梦见了小时候。
那时候,周雨桐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我的衣角叫“哥哥”。
那时候,爸妈还会笑着夸我懂事,说我是他们的骄傲。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章 一个月期限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机器一样活着。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挤公交去上班。在公司里埋头处理文件,开会,应付领导的各种要求。下班后随便找个路边摊吃点东西,然后回出租屋,洗澡,睡觉。
日复一日,没有任何波澜。
我不敢去想周雨桐的事,不敢去想那六万块的债务,更不敢去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只要一想,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我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面对,它就不会来找你的。
那天是周六,我加班到下午两点才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晕眼花。我正准备去公交站等车,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周川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银行的法务人员,关于您名下那张信用卡的逾期问题,我们已经多次联系您,但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现在我正式通知您,如果您在本周五之前仍未还清欠款,我们将向法院提起诉讼。”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我已经在跟你们协商了……”
“抱歉,周先生,您之前的协商申请已经被驳回。根据我们的记录,您并未提供有效的还款计划。请您尽快处理,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烈日下,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周五……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说,我还有六天时间。
六天,六万块。
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我下意识地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名字,有的是同事,有的是同学,有的是老乡。可我不知道该打给谁。
上次借钱碰壁的经历还历历在目,我不想再被人拒绝了。
我划到周雨桐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直接关机了。
我苦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说好的一个月,这才过了十天,她就躲着我了。
我早就该想到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路过一家房产中介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橱窗里贴着各种房源信息,价格高得离谱。但我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广告上——“高价收购二手房,当天放款,无需等待。”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是想买房还是租房?”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小伙迎上来。
“我想问问,你们这里收不收房?”
“收啊!”他眼睛一亮,“您是有什么房源要出售吗?”
“不是我的房,是我……前妻的。”我顿了顿,“不过离婚协议上说,房子归她,我放弃所有权。”
“那您没法卖啊。”他的笑容淡了几分,“产权不在您名下,我们没办法操作。”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走出中介,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真傻,居然会想到去打房子的主意。
那套房子是林婉清婚前买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离婚的时候,我连争取一下的想法都没有。毕竟那是人家的东西,我没资格要。
可现在,我开始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坚持要分一部分财产,哪怕只要几万块,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典当行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那是三年前生日的时候,林婉清送我的礼物。一块浪琴表,当时花了八千多块。我一直戴着,舍不得摘。
可现在看来,也留不住了。
我走进典当行,把表取下来递给柜台的老师傅。
“师傅,您看看这块表值多少钱?”
老师傅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又拿出放大镜端详了一会儿。
“浪琴的,成色还可以,不过款式比较老了。最多给你一千五。”
“一千五?”我愣了一下,“买的时候八千多呢。”
“那是专柜价,我们这儿是二手回收,不一样的。”老师傅摇摇头,“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别家问问。”
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一千五就一千五。”
老师傅数了十五张钞票递给我,我接过钱,看了一眼那块躺在柜台上的表,转身走出了典当行。
手里攥着一千五百块钱,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块表,是我和林婉清之间为数不多的联系了。现在卖了,好像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我用那一千五还了一个月的房租,又交了水电费,剩下不到两百块。
距离周五,还有五天。
周一上班的时候,刘哥看出我心不在焉,午饭的时候把我拉到楼梯间,递给我一支烟。
“兄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跟他说了。
刘哥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你那个妹妹,真是个白眼狼。”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苦笑,“我得想办法凑钱。”
“六万块,可不是小数目。”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手头也不宽裕,老婆管得严,最多能帮你凑个五千。”
“刘哥,这……”
“别跟我客气。”他摆摆手,“你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你被逼死。不过剩下的,你得自己想办法了。”
“谢谢刘哥。”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谢什么谢,赶紧想办法去吧。”
下班后,我又打了几个电话。
一个大学同学借了我三千,说这是他全部的私房钱了。一个老乡借了我两千,说他最近也在还房贷,拿不出更多。还有一个以前的同事,借了我一千。
东拼西凑,加上刘哥的五千,一共凑了一万一。
距离六万,还差四万九。
周三的时候,我妈又打来电话。
“小川,你妹妹说你一直在逼她还钱?”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跟你说,你别太过分了!你妹妹已经跟我说了,那张卡不是她办的,是银行搞错了。你非要咬着不放,是不是存心要毁了这个家?”
“妈,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你妹妹还能骗你不成?”
“她能。”
“你……”我妈被我噎住了,“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离婚受刺激了?”
“妈,我没有变。”我平静地说,“我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
“你看清了什么?你妹妹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她不是一直都很尊敬你吗?”
“尊敬我?”我忍不住笑了,“妈,她借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有尊敬过我吗?她欠了六万块不还,还让我背黑锅的时候,有尊敬过我吗?”
“你……”
“妈,我不想跟你吵。”我打断她,“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你真的要去报警?”
“如果她再不还钱,我只能这么做。”
“你敢!”我妈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要是敢报警,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妈,随你吧。”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上的倒计时。
距离周五,还有两天。
我知道,周雨桐是不会还钱的。
我也知道,我妈是站在她那边的。
我更知道,如果我真的报警,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可是,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周四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想着过去的种种,想着未来的路。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起来很和善。我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了,又拿出了银行的流水单和申请表的复印件。
“你这个情况,属于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涉嫌信用卡诈骗。”大姐看完材料后说,“如果我们立案调查,证据确凿的话,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
我点了点头。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还是要提醒你,对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一旦立案,这个案子就会进入司法程序,到时候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沉默了很久。
“我确定。”
“好,那我们先做个笔录。”
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头顶的太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哥,我听说你去派出所了?你真的报警了?”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周川,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亲妹妹!你居然报警抓我?”
还是没有回复。
第三条消息很快来了:“行,你真行!你给我等着!”
我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又把我妈的号码也拉黑了。
不是我不爱她们了。
是我累了。
累得不想再解释,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被道德绑架。
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下午回到公司,刘哥看到我,欲言又止。
“兄弟,你还好吧?”
“还好。”我说,“事情已经处理了。”
“那就好。”他拍拍我的肩膀,“不管结果怎么样,兄弟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边。
夕阳西下,江面上波光粼粼。有人在岸边钓鱼,有人在散步,还有情侣依偎在一起拍照。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发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周川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我,您是?”
“我是你妹夫。”
我的心一沉。
“有什么事吗?”
“周川,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他突然破口大骂,“你居然报警抓雨桐?她还是不是你妹妹?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她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想过我是她哥吗?”
“那又怎么样?不就是几万块钱吗?你至于把人往死里逼吗?”
“我没想逼她,我只是想让她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他冷笑一声,“好啊,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们也别客气了。我告诉你,雨桐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妈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躺着。你满意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怎么了?”
“你还知道叫妈?”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要是妈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江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一片冰凉。
我妈住院了。
因为我报警抓了周雨桐。
我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亲戚圈。所有人都会指责我,说我无情无义,说我不孝不悌。
他们会忘记周雨桐做过什么,只会记得我报警抓了自己的亲妹妹。
这就是人性。
永远同情弱者,永远站在看起来弱势的那一方。
而在这场博弈里,周雨桐是那个会哭会闹的孩子,而我,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人。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进江里。
石头落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我的亲情,曾经那么美好,现在却什么都不剩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经过一家药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买了一盒安眠药。
店员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脸色太差,叮嘱了一句:“这个药不能多吃,一次一片就行。”
“我知道。”
付了钱,我走出药店,把那盒药塞进口袋。
我不是想自杀。
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周以来,我没有一个晚上睡踏实过。闭上眼睛就是各种噩梦,醒来之后头昏脑涨,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需要休息。
回到出租屋,我倒了一杯水,吃了一片安眠药,然后躺在床上。
药效来得很快。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时候,我和周雨桐一起在院子里捉蜻蜓。她跑得太快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哇哇大哭。我背着她回家,一路上她趴在我背上,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
想起了高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大学,爸妈很高兴。周雨桐抱着我说:“哥,你真厉害!以后我也要考你的学校!”
想起了她结婚那天,我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新郎。她红着眼眶对我说:“哥,以后我会幸福的。”
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在脑海里闪过。
那么温暖,那么美好。
可为什么,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知道。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错在不该一味地纵容她,错在不该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错在不该以为亲情可以战胜一切。
可现在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
安眠药的药效越来越强,我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夜,我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还有几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骂我无情无义。
我没有看,直接把那些号码拉黑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日子总得过下去。
刚到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就叫住我:“周哥,有人找你。”
“谁啊?”
“一个阿姨,说是你妈妈。”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会客区。
我妈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第四章 母亲的抉择
我妈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和眼底的青黑出卖了她的疲惫。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站在原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钟。
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我先开口了。
她没有应我,只是冷冷地说:“你跟我出来。”
说完,她站起身,拎着布袋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穿过公司的玻璃门,走到楼下的一个街心花园。
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晒太阳。我妈找了一张空的长椅坐下来,我也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你把你妹妹害惨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她现在在看守所里,你妹夫到处找人托关系,花了好几万块,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出来。”
我没有说话。
“你外甥天天哭着要妈妈,你妹夫的妈气得病倒在床上,家里一团糟。”她转过头看着我,“你现在满意了?”
“妈,”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应该做的事就是把你亲妹妹送进监狱?”
“她犯了法,就应该承担后果。”
“什么法不法!”她挥了挥手,“她是你妹妹!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商量?”我看着她,“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跟她商量?她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她欠了六万块不还,让我背黑锅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她躲着我、关机、不接电话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做错什么我都替她兜着。可结果呢?她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她的眼眶红了,“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是在怪你。”我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有我的底线。”
“底线?”她冷笑了一声,“你的底线就是把家里人往死里整?”
“我的底线是,我不能让别人毁了我的人生。”
“谁毁你的人生了?你妹妹不就是借了你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妈,你知道我的征信被毁成什么样了吗?以后我贷款买房、买车、做生意,全都泡汤了!这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问她,“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好说话?是不是不管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是不是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吭声?”
她不说话了。
“妈,我累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荫,“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
“我不会撤销报案。”我打断她,“如果周雨桐真的知道错了,她应该在法庭上认罪,然后把欠的钱还上。如果她能做到,我可以出具谅解书,争取从轻处罚。但如果她还想抵赖、还想逃避责任,那我也不会心软。”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变了。”她喃喃地说。
“是的,我变了。”我站起身,“我变得不再那么好欺负了。”
说完,我转身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周川!”她在背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真的不管妈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从来没有不管你。只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先管好我自己。”
我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不是我不心疼她。
只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心软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我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刘哥凑过来:“兄弟,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
“你妈走了?”
“嗯。”
“唉,”他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我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是两万块。
我愣了一下,赶紧查看转账人的信息。
是我妈。
紧接着,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小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两万块是我攒的养老钱,你先拿去还债。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让雨桐还给你。”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是妈不好,太偏心了,总想着你妹妹不容易,忘了你也不容易。”
“妈……”
“可是小川,她毕竟是你妹妹啊。”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你给妈一个面子,好不好?只要你能原谅她,让妈做什么都行。”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妈,那两万块你拿回去,我不要。”
“不行!你必须拿着!”
“我真的不要。”
“你要是不要,妈就跪在你公司门口不起来!”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妈这个人,说到做到。
“好,我收下了。”我说,“但是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我是你妈,给你钱是天经地义的!”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吸了吸鼻子,“你好好上班,妈回去了。你妹妹那边,我会再跟她说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两万块躺在我的银行卡里,滚烫得像一团火。
我知道,这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
她嘴上说着是养老钱,其实我知道,她根本没有多少存款。这些年,我爸身体不好,家里的开销全靠我妈那点退休金撑着。这两万块,不知道是她省吃俭用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可她毫不犹豫地给了我。
我突然觉得很愧疚。
刚才在花园里,我对她说了那么多狠话。我说她偏心,说她不在乎我,说她只知道护着周雨桐。
可到头来,她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不是因为我说得对,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
这就是母亲。
不管你对她说了多过分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她始终是你的母亲。
我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周先生,关于你妹妹周雨桐的案子,我们这边有一些进展想跟你沟通一下。”
“好的,您说。”
“周雨桐在被讯问的过程中,承认了冒用你身份证办理信用卡的事实。同时,她还交代了另外几起类似的行为。”
“另外几起?”我愣住了。
“是的,据她交代,除了你之外,她还冒用过其他人的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和贷款。目前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原来,我所谓的“底线”,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先生?周先生?”
“我在。”我回过神来,“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不客气,后续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及时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以为,周雨桐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可现在看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是一个惯犯。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一个表姐跟我说,她的信用卡莫名其妙地被盗刷了,查了半天也查不出是谁干的。后来因为金额不大,她就没有追究,自认倒霉地还了钱。
现在想来,那件事会不会也跟周雨桐有关?
还有我一个发小,有一段时间老是收到催收电话,说他欠了网贷。他明明没有借过,却怎么也解释不清。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这些事情,在当时看来都是独立的偶然事件。
可现在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雨桐的社交账号,点进去看她的动态。
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岁月静好的画面。晒孩子的照片,晒出去旅游的照片,晒新买的包包和化妆品。配的文字也都是“感恩生活”“幸福满满”之类的。
谁能想到,在这些美好的表象之下,藏着那么多肮脏的秘密?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
为我这些年对她的信任感到恶心,为她利用我的善良感到恶心,为这个虚伪的家庭感到恶心。
我关掉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八月末的城市,已经有了秋天的气息。
我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出租屋太压抑了,我不想回去。酒吧太嘈杂了,我也不想去。公园太冷清了,我一个人待着会更难受。
最后,我去了江边。
晚上的江边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有约会的小情侣。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看着江面上的游船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还是回复了:“还好。”
“我听说你妹妹的事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周川,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为什么道歉?”
“离婚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不适合。”
我苦笑了一声。
“都过去了。”
“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好。”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
我收起手机,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心里忽然平静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失去一些东西,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失去一段婚姻,才能看清自己在婚姻里的不足。
失去一份亲情,才能看清谁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失去一些信任,才能看清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经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着对我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也笑了笑。
走出便利店,我撕开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
是葱油味的,有点咸,有点香。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饼干。那时候,每次考试考好了,我妈就会奖励我一包。
那时候的日子,真简单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吃完饼干,喝了半瓶水,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刘哥发的:“兄弟,明天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有一条是公司群发的通知:“各位同事,本周五公司组织团建活动,请大家准时参加。”
还有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周川,我是你表姐。听说你和你妹妹的事了,你别太难过了。如果需要帮忙,跟表姐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我回复道:“谢谢表姐,我没事。”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了一些。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刘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法院工作。他跟我说,你妹妹那个案子,可能要判刑。”
我愣了一下:“判多久?”
“具体不好说,要看涉案金额和认罪态度。不过据说她不止冒用你一个人的身份,还有其他受害人,加起来金额不小。如果全部认定的话,可能要三年以上。”
三年以上。
我默默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兄弟,你……你打算怎么办?”刘哥小心翼翼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判决。”
“可是,她毕竟是你妹妹……”
“刘哥,”我看着他,“如果你是,你会怎么做?”
刘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周雨桐的律师打来的电话。
“周先生,我是周雨桐的辩护律师。我想跟你谈谈,看看能不能达成和解。”
“和解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出具谅解书,我们可以争取让检察院不起诉,或者判处缓刑。”
“那她欠的钱呢?”
“这个……我们会尽力让她还上。”
“尽力?”我冷笑了一声,“那就是不确定了?”
“周先生,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生气。但是,周雨桐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你真的忍心看着她坐牢吗?”
“她冒用我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想过我是她哥吗?”
律师沉默了几秒:“周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地想一想。就算她坐了牢,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能拿回你的钱吗?你的征信能恢复吗?”
“至少,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惩罚?”律师叹了口气,“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妹妹被判刑了,你父母会怎么样?你的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你真的准备好承受这一切了吗?”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先生,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和解,我们可以谈条件。如果你坚持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们只能在法庭上见了。”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食堂里,看着面前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律师说得对。
如果周雨桐真的被判刑了,我爸妈会怎么样?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
我妈昨天才给了我两万块,我今天就把她女儿送进监狱,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兄弟,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刘哥端着餐盘走过来。
“没事。”我摇摇头,“在想一些事情。”
“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苦笑了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第四章 母亲的抉择
我妈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皱纹和眼底的青黑出卖了她的疲惫。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站在原地,和她对视了几秒钟。
她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我先开口了。
她没有应我,只是冷冷地说:“你跟我出来。”
说完,她站起身,拎着布袋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穿过公司的玻璃门,走到楼下的一个街心花园。
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晒太阳。我妈找了一张空的长椅坐下来,我也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你把你妹妹害惨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她现在在看守所里,你妹夫到处找人托关系,花了好几万块,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出来。”
我没有说话。
“你外甥天天哭着要妈妈,你妹夫的妈气得病倒在床上,家里一团糟。”她转过头看着我,“你现在满意了?”
“妈,”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应该做的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应该做的事就是把你亲妹妹送进监狱?”
“她犯了法,就应该承担后果。”
“什么法不法!”她挥了挥手,“她是你妹妹!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商量?”我看着她,“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跟她商量?她冒用我的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她欠了六万块不还,让我背黑锅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她躲着我、关机、不接电话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做错什么我都替她兜着。可结果呢?她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你……”她的眼眶红了,“你这是在怪我?”
“我不是在怪你。”我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也有我的底线。”
“底线?”她冷笑了一声,“你的底线就是把家里人往死里整?”
“我的底线是,我不能让别人毁了我的人生。”
“谁毁你的人生了?你妹妹不就是借了你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妈,你知道我的征信被毁成什么样了吗?以后我贷款买房、买车、做生意,全都泡汤了!这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问她,“以前的我,是不是特别好说话?是不是不管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是不是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吭声?”
她不说话了。
“妈,我累了。”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树荫,“我真的累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为这个家付出,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
“我不会撤销报案。”我打断她,“如果周雨桐真的知道错了,她应该在法庭上认罪,然后把欠的钱还上。如果她能做到,我可以出具谅解书,争取从轻处罚。但如果她还想抵赖、还想逃避责任,那我也不会心软。”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变了。”她喃喃地说。
“是的,我变了。”我站起身,“我变得不再那么好欺负了。”
说完,我转身往公司的方向走去。
“周川!”她在背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你真的不管妈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妈,我从来没有不管你。只是从现在开始,我要先管好我自己。”
我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但我没有回头。
不是我不心疼她。
只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心软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我回到公司,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刘哥凑过来:“兄弟,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
“你妈走了?”
“嗯。”
“唉,”他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我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是两万块。
我愣了一下,赶紧查看转账人的信息。
是我妈。
紧接着,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
“小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两万块是我攒的养老钱,你先拿去还债。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让雨桐还给你。”
“妈……”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是妈不好,太偏心了,总想着你妹妹不容易,忘了你也不容易。”
“妈……”
“可是小川,她毕竟是你妹妹啊。”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你给妈一个面子,好不好?只要你能原谅她,让妈做什么都行。”
我握着手机,眼眶发热。
“妈,那两万块你拿回去,我不要。”
“不行!你必须拿着!”
“我真的不要。”
“你要是不要,妈就跪在你公司门口不起来!”
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我妈这个人,说到做到。
“好,我收下了。”我说,“但是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我是你妈,给你钱是天经地义的!”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她吸了吸鼻子,“你好好上班,妈回去了。你妹妹那边,我会再跟她说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那两万块躺在我的银行卡里,滚烫得像一团火。
我知道,这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
她嘴上说着是养老钱,其实我知道,她根本没有多少存款。这些年,我爸身体不好,家里的开销全靠我妈那点退休金撑着。这两万块,不知道是她省吃俭用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可她毫不犹豫地给了我。
我突然觉得很愧疚。
刚才在花园里,我对她说了那么多狠话。我说她偏心,说她不在乎我,说她只知道护着周雨桐。
可到头来,她还是站在了我这边。
不是因为我说得对,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儿子。
这就是母亲。
不管你对她说了多过分的话,做了多过分的事,她始终是你的母亲。
我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周先生,关于你妹妹周雨桐的案子,我们这边有一些进展想跟你沟通一下。”
“好的,您说。”
“周雨桐在被讯问的过程中,承认了冒用你身份证办理信用卡的事实。同时,她还交代了另外几起类似的行为。”
“另外几起?”我愣住了。
“是的,据她交代,除了你之外,她还冒用过其他人的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和贷款。目前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
原来,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原来,我所谓的“底线”,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周先生?周先生?”
“我在。”我回过神来,“我知道了,谢谢您通知我。”
“不客气,后续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及时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以为,周雨桐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可现在看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是一个惯犯。
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一个表姐跟我说,她的信用卡莫名其妙地被盗刷了,查了半天也查不出是谁干的。后来因为金额不大,她就没有追究,自认倒霉地还了钱。
现在想来,那件事会不会也跟周雨桐有关?
还有我一个发小,有一段时间老是收到催收电话,说他欠了网贷。他明明没有借过,却怎么也解释不清。后来也是不了了之。
这些事情,在当时看来都是独立的偶然事件。
可现在串联起来,却指向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掏出手机,翻到周雨桐的社交账号,点进去看她的动态。
她的朋友圈里,全是岁月静好的画面。晒孩子的照片,晒出去旅游的照片,晒新买的包包和化妆品。配的文字也都是“感恩生活”“幸福满满”之类的。
谁能想到,在这些美好的表象之下,藏着那么多肮脏的秘密?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
为我这些年对她的信任感到恶心,为她利用我的善良感到恶心,为这个虚伪的家庭感到恶心。
我关掉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八月末的城市,已经有了秋天的气息。
我沿着马路慢慢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出租屋太压抑了,我不想回去。酒吧太嘈杂了,我也不想去。公园太冷清了,我一个人待着会更难受。
最后,我去了江边。
晚上的江边很热闹,有跳广场舞的大妈,有遛弯的老头老太太,有约会的小情侣。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来,看着江面上的游船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婉清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还是回复了:“还好。”
“我听说你妹妹的事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周川,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为什么道歉?”
“离婚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其实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只是我们不适合。”
我苦笑了一声。
“都过去了。”
“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好。”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
我收起手机,看着江面上的灯火,心里忽然平静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失去一些东西,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失去一段婚姻,才能看清自己在婚姻里的不足。
失去一份亲情,才能看清谁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失去一些信任,才能看清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经过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笑着对我说:“欢迎下次光临。”
我也笑了笑。
走出便利店,我撕开饼干的包装,咬了一口。
是葱油味的,有点咸,有点香。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饼干。那时候,每次考试考好了,我妈就会奖励我一包。
那时候的日子,真简单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吃完饼干,喝了半瓶水,把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刘哥发的:“兄弟,明天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有一条是公司群发的通知:“各位同事,本周五公司组织团建活动,请大家准时参加。”
还有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的:“周川,我是你表姐。听说你和你妹妹的事了,你别太难过了。如果需要帮忙,跟表姐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暖。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我回复道:“谢谢表姐,我没事。”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夜,我睡得比前几天安稳了一些。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刘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
“兄弟,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法院工作。他跟我说,你妹妹那个案子,可能要判刑。”
我愣了一下:“判多久?”
“具体不好说,要看涉案金额和认罪态度。不过据说她不止冒用你一个人的身份,还有其他受害人,加起来金额不小。如果全部认定的话,可能要三年以上。”
三年以上。
我默默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兄弟,你……你打算怎么办?”刘哥小心翼翼地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说,“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判决。”
“可是,她毕竟是你妹妹……”
“刘哥,”我看着他,“如果你是,你会怎么做?”
刘哥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周雨桐的律师打来的电话。
“周先生,我是周雨桐的辩护律师。我想跟你谈谈,看看能不能达成和解。”
“和解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出具谅解书,我们可以争取让检察院不起诉,或者判处缓刑。”
“那她欠的钱呢?”
“这个……我们会尽力让她还上。”
“尽力?”我冷笑了一声,“那就是不确定了?”
“周先生,我知道你对这件事很生气。但是,周雨桐毕竟是你的亲妹妹,你真的忍心看着她坐牢吗?”
“她冒用我身份证办信用卡的时候,想过我是她哥吗?”
律师沉默了几秒:“周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地想一想。就算她坐了牢,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能拿回你的钱吗?你的征信能恢复吗?”
“至少,她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惩罚?”律师叹了口气,“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妹妹被判刑了,你父母会怎么样?你的亲戚朋友会怎么看你?你真的准备好承受这一切了吗?”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周先生,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愿意和解,我们可以谈条件。如果你坚持要走法律程序,那我们只能在法庭上见了。”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食堂里,看着面前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律师说得对。
如果周雨桐真的被判刑了,我爸妈会怎么样?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
我妈昨天才给了我两万块,我今天就把她女儿送进监狱,她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兄弟,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刘哥端着餐盘走过来。
“没事。”我摇摇头,“在想一些事情。”
“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苦笑了一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第六章 尘埃落定
三个月后。
深秋的风吹过街道,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我站在超市门口,等着周雨桐下班。
她穿着红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工牌,正弯腰帮一位老太太装东西。动作熟练,面带微笑,和以前那个趾高气昂的妹妹判若两人。
“哥!”她看到我,快步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月的钱,你拿着还债。”
她愣了一下,没有接:“哥,我不能要你的钱。我自己能还。”
“拿着吧。”我把信封塞进她手里,“你每个月工资才三千多,又要还债又要养孩子,哪够用?我最近涨工资了,手头宽裕了一点。”
她的眼眶红了:“哥……”
“别哭,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笑着说,“走吧,请你吃顿饭。”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周雨桐低头吃着,眼泪却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怎么了?不好吃?”我问。
“好吃。”她吸了吸鼻子,“哥,对不起。”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她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你,伤害了爸妈。我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时光不能倒流。”我说,“但人可以往前看。”
“嗯。”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我笑了笑,低头吃面。
面条劲道,汤汁浓郁,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吃完面,我们走出面馆,在街边站着。
“哥,你恨我吗?”她突然问。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恨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失望和心疼。”
“心疼?”
“心疼你把自己活成了这个样子。”我看着远方,“小时候的你多好啊,活泼开朗,爱笑爱闹。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变得虚荣、贪婪、不择手段。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当哥的没做好,才让你走上了歪路。”
“不是你的错。”她急忙说,“是我自己贪心,是我自己不知足。”
“都过去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送她回超市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秋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走到超市门口,她转过身看着我:“哥,你也要好好的。”
“嗯,你也是。”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超市。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然后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小川,周末回来吃饭吧,妈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好。”
“对了,你爸说想跟你下盘棋,你有空吗?”
“有,周末我回去。”
“那行,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自从那件事之后,家里的气氛变了很多。我妈不再像以前那样偏心了,对我爸也更体贴了。周雨桐每周都会回家一次,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不再躲躲藏藏了。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周末,我回了家。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我爸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回来了?”我爸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来,陪爸下一盘。”
“好。”
我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摆好棋子。我爸执红,我执黑,父子俩在楚河汉界上厮杀起来。
下到一半,我妈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先喝汤,喝完再下。”
我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浓郁的排骨味在舌尖化开。
“妈,手艺还是这么好。”
“那是,你妈做了几十年的菜,能不好吗?”我妈得意地笑了笑,又转身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顿饭吃了很久。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我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我爸破例倒了杯酒,跟我碰了一杯。
“小川,爸敬你一杯。”
“爸,你身体不好,少喝点。”
“没事,就这一杯。”他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爸以前做得不够好,让你受苦了。”
“爸,你别这么说。”
“爸说的是实话。”他叹了口气,“你妹妹的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钱,不是面子,是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我点了点头,举起酒杯:“爸,妈,我也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包容我,理解我。”
我妈的眼眶红了:“你这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你的父母啊。”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还是想说。”
那天晚上,我喝得微醺,躺在自己以前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天花板,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雨桐发来的消息:“哥,我今天发工资了,还了五千块。还剩十二万,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回复道:“加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哥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我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我躺在出租屋里,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没有钱,没有家,没有希望,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虽然我还是住在出租屋里,虽然我依然没什么存款,虽然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但我不再恐惧了。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生就像一条河,有时湍急,有时平缓。你以为自己会被淹没,但只要咬牙坚持下去,总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而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最终都会成为你生命中的养分,让你变得更强大,更坚韧。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粥,煮鸡蛋,一碟咸菜,简单却温暖。
“多吃点,看你瘦的。”我妈把鸡蛋剥好放在我碗里。
“妈,我自己来就行。”
“没事,妈乐意伺候你。”
我笑了笑,低头喝粥。
吃过早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准备回市里。
临走的时候,我妈塞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些卤菜,你带回去吃。还有这件毛衣,是妈给你织的,天冷了记得穿上。”
我接过袋子,鼻子有些发酸。
“妈,你别太累了。”
“妈不累。”她帮我整了整衣领,“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我知道了。”
“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嗯。”
“还有,要是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别错过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再找一个了。”
“妈,我知道了。”
她笑了笑,眼眶却有些红:“行了,走吧,别耽误了车。”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我回过头,看到我妈还站在门口,朝我挥着手。
晨光照在她的脸上,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忽然发现,我妈真的老了。
那个曾经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女人,如今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替我遮风挡雨的港湾了。
现在,轮到我来保护她了。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回到市里,我去了银行,把我妈给的两万块存了进去。
那笔钱我一直没动,放在银行卡里,像一颗定心丸。
我知道,那是我妈的养老钱,是她一辈子的积蓄。我不能用,也不舍得用。
我要把它留着,等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或者,等到我妈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拿出来给她。
从银行出来,我去了公司。
刘哥看到我,笑嘻嘻地凑过来:“兄弟,周末过得咋样?”
“挺好的,回家了。”
“羡慕啊,我也想回家,可惜太远了。”
“过年不就回去了吗?”
“也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晚上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好啊。”
晚上,我和刘哥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我们坐在店里,点了一堆烤串和两瓶啤酒。
“兄弟,最近状态不错啊。”刘哥给我倒了一杯酒。
“是吗?”
“是啊,比几个月前好多了。那时候你整个人都是灰的,跟丢了魂似的。”
我笑了笑:“人总要往前看嘛。”
“这话说得对。”他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我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烤串端上来,香气四溢。我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对了,你妹妹最近怎么样了?”刘哥问。
“挺好的,找了份工作,在超市做收银员。”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能改过自新就好。”
“是啊。”我喝了一口酒,“希望她能一直这样下去。”
“会的。”他说,“有你这样的哥哥,她不会走歪路的。”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烧烤,我和刘哥在路口分别。
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路过那家彩票店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买了一张刮刮乐,刮开涂层。
中了十块钱。
我笑了笑,把十块钱递给老板:“再来一张。”
第二张刮开,又中了二十。
“运气不错啊。”老板笑着说。
“是啊。”我把二十块递给他,“再来两张。”
第三张和第四张都刮完了,什么都没中。
我耸了耸肩,把废票扔进垃圾桶,走出了彩票店。
运气这东西,果然不能太贪心。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有一条是周雨桐发来的:“哥,我今天学了一道新菜,周末回来我做给你吃。”
我回复道:“好,期待你的手艺。”
有一条是我妈发来的:“小川,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记得多穿点衣服。”
我回复道:“知道了,妈,你也是。”
还有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周川,我是林婉清。听说你最近过得不错,替你高兴。”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我删除了它。
不是因为我还在乎她,也不是因为我恨她。
只是因为我决定彻底放下过去了。
那段婚姻,那些往事,都已经翻篇了。
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地活在当下,珍惜眼前的人和事。
我关掉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
像是在告诉我,我还活着,还在呼吸,还有无限的可能。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我翻了个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相信,明天的太阳,一定会比今天的更加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