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云辉
公元912年7月18日,后梁西都洛阳。
后梁太祖朱温次子朱友珪“易服微行”,进入左龙虎军,面见统军韩勍,密谋政变。
韩勍率亲兵五百人跟随朱友珪秘密“伏于禁中,中夜斩关入,至寝殿。”
身染沉疴的朱温被喊杀声吵醒,条件反射般惊问:“反者为谁?”
朱友珪阴测测现身答:“非他人也!”
朱温追悔莫及:“我早怀疑你这逆子图谋不轨,遗憾未能早杀了你!逆贼,你真忍心杀死为父?‘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
朱友珪恼羞成怒,大喝:“速将老贼碎尸万段!”
心腹冯廷谔应声拔剑刺向朱温。
朱温毕竟武将出身,拼死一搏,“旋柱而走,剑击柱者三”,终因精疲力尽摔倒。
冯廷谔“以剑中之,洞其腹,肠胃皆流。”
朱友珪冷酷下令,将父皇尸体用破烂被褥包裹好藏入寝室内,连续四日秘不发丧。
他摇身一变,成为后梁第二任皇帝。
弑父自立的朱友珪,已经将自己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一)弑父自立
大唐宣武节度使朱温巡视亳州时,与营妓一见钟情,春风一度后生下朱友珪。
朱温篡唐称帝建后梁,朱友珪被接到皇宫受封郢王。
朱友珪因“辩黠多智”而获得父皇喜爱,被任命为控鹤(禁军)右都指挥使。
朱温称帝后,因长子早亡而“嫡嗣未立。”他对次子朱友珪及三子朱友贞毫无感觉,唯独偏爱“多材艺”且“年又长”的养子、博王朱友文,令其镇守东都汴梁。
朱温的原配张惠堪称贤后,她追随丈夫艰苦创业艰辛备尝,始终“以柔婉之德,制(朱温)豺虎之心。”临终前,她叮嘱朱温“戒杀远色”,以保后梁万世千秋。
朱温满口答应,在张皇后病崩后,虽未立新后,却罔顾天理人伦,干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禽兽勾当。
他极为鄙视亲骨肉:“老子英雄儿好汉,生子当如李存勖,我的亲儿们个个猪狗不如!”
话虽如此,对儿媳们,朱温倒性致勃勃极为喜爱,令她们离开丈夫至皇宫侍寝。
朱友文的妻子王氏长得花容月貌,最受朱温恩宠。
朱温一病不起后,王氏与(朱)友珪妻张氏,“常专房侍疾。”
他自知时日无多,将传国玉玺当信物交付王氏,令她亲至东都召回朱友文,“欲以后事属之。”
为替朱友文扫清障碍,朱温宣旨将朱友珪外放为来州刺史,且即刻上任。
朱友珪深知父皇素来刚烈残暴,卧床不起后,更是“喜怒难测。”被他降职的官员,大多会遭诏令处决,因此在等待任命书期间,“益恐。”
更要命的是,王氏回家密告他更坏消息:“官家将传位朱友文,我夫妻离死不远了!”
朱友珪如雷击顶,“夫妇相泣。”
心腹们为图自保,异口同声鼓动朱友珪利用禁军统帅身份,先下手为强。
朱友珪不甘坐以待毙,决定铤而走险,于是上演弑父篡位一幕。
(二)收买人心
为收买人心,朱友珪下令打开国库,赏赐“群臣及诸军。”
为隐瞒真相,朱友珪假传圣旨,宣告“博王(朱)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企图弑杀皇帝。幸亏“郢王(朱)友珪忠孝,将兵诛之”,才得以“保全朕躬”,故“宜令(朱)友珪权主军国之务。”
为消除隐患,朱友珪密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异母弟均王朱友贞诛杀“阴畜异图,将行大逆”的朱友文。
朱友贞不明就里,奉旨行事,杀死朱友文。
朱友珪“闻(朱)友文已死,乃发丧。”
九日后,朱友珪“于柩前即皇帝位”,任命均王朱友贞为汴州留后。
(三)拉拢皇弟
朱友珪虽大肆收买人心,但“以篡逆居位,群情不附。”
朝臣均认定朱友珪弑父篡立有亏忠孝,招致“诸宿将多愤怒。”
朱友珪称帝后,变本加厉荒淫无道,招致“内外愤怒。”他自知难以服众,虽曲意以重金收买贿赂朝臣,却始终得不到朝臣支持。
驻守怀州的三千隶属禁军的龙骧军不满朱友珪弑父称帝,劫持主帅后“据怀州,自言讨贼。”
东京留守朱友贞得知朱友珪弑父篡立真相后,痛心疾首,发誓要为父皇讨还血债。
他联合在禁军中担任要职的姐夫赵岩及表兄袁象先,密谋策划里应外合,适时发动宫廷政变。
朱友贞心思缜密,令心腹潜入魏州,与实力雄厚的魏博节度使达成“成事之日,赐劳军钱五十万缗,仍许兼镇”协议,紧锣密鼓策划政变。
在怀州反叛朱友珪的龙骧军被镇压后,朱友珪恨得咬牙切齿,诏令“搜捕其党,获者族之,经年不已。”
而东京,驻扎着左右龙骧军。
朱友贞为扩充实力,精心伪造朱友珪诏令,宣布将两军将士武器收缴后,悉数就地遣散。
他派遣心腹至禁军驻地挑拨离间:“当今天子因怀州龙骧军叛乱,意欲将驻守各地的龙骧军斩尽杀绝。你们如想活命,唯有投奔留守。”
龙骧将校集体求见均王朱友贞,“泣请可生之路。”
朱友贞出面安抚:“‘先帝与汝辈三十余年征战,经营王业。’如今,先帝尚且惨遭杀害,‘汝辈安所逃死乎!’”
他当众请出朱温画像,泪流满面鼓动众人:“诸君若想活命,便与我齐心协力杀往洛阳,活捉逆竖朱友珪以‘告谢先帝,即转祸为福矣!’”
左右龙骧军群情汹汹,“皆踊跃呼万岁”,强烈请求朱友贞立即发放兵器。
朱友贞毫不犹豫“给之”,且立即派人通知赵岩与袁象先等心腹,约定发起宫廷政变。
(四)政变被杀
袁象先等立即“帅禁兵数千人突入宫中。”
朱友珪猝不及防,携妻张氏及心腹冯廷谔直奔北垣楼下。
追兵将至,朱友珪“自度不免”,为避免被生擒受辱,遂令冯廷谔“先杀妻,次杀己。”
冯廷谔遵命杀死朱友珪夫妇后,自知罪孽深重,“亦自刭。”
袁象先确定朱友珪夫妻被杀后,派赵岩携传国玉玺赍至东京,恭请朱友贞至洛阳称帝。
朱友贞考虑再三,认为汴梁为“国家创业之地,何必洛阳”,决定“即位于东京。”
朱友贞变身梁末帝后,对无辜被害的朱友文心怀愧疚,宣布恢复博王朱友文官爵,并“追废(朱)友珪为庶人。”
朱友珪自弑父篡立至身死北垣,仅八月。
朱友贞称帝后,后梁颓势明显,风雨飘摇。
晋王李存勖继承父亲李克用遗志,称帝建后唐,对后梁发起毁灭性攻击。
朱友贞穷途末路,令心腹杀害自己,算是保住最后体面。
后梁是五代第一个朝代,历朱温、朱友珪、朱友贞三帝,享国仅17年。
后梁不亡,天理难容!
朱温弑杀唐昭宗及唐哀帝,最终灭唐篡立后梁,本已天怒人怨。
称帝后荒淫无道,令诸儿媳侍寝,人伦丧尽,死有余辜。
朱友珪弑父篡立,天良及人心丧尽,政变被杀,理所应当。
朱友贞煞费苦心发动政变,弑杀兄长称帝后,“上无积德之基可乘,下有弄权之臣为辅”,宠小人远贤臣,“以至于亡”,咎由自取。
朱温篡唐自立,败坏人伦。
朱友珪为图自保,弑父自立。
朱友贞借口“讨逆贼,诛兄报父”,复制朱友珪篡立行径。
这貌似因果报应环环相扣,实为权力斗争最惨烈的写照。
为权力,父皇可以笑纳儿媳,儿子可以弑杀父皇,兄弟照葫芦画瓢干掉兄长。
亲骨肉尚且如此,遑论其余!
因此,朱家父子的悲剧,正是权力斗争最形象化的悲剧!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7月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职杏坛,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百万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