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是韩国地方选举投票日，韩国前总统朴槿惠近日罕见现身多地为保守派助选，迅速成为韩国政坛和舆论场焦点。韩国总统卸任后通常较少直接介入现实政治，更何况朴槿惠还是因“亲信干政”事件遭弹劾下台的前总统。她此番从大邱出发，接连前往忠清、釜山、蔚山、庆南等地，为国民力量党候选人站台，既显示其在保守阵营基本盘中仍有象征性号召力，也折射出国民力量党在本次地方选举中面临的组织困境、领导力危机和动员焦虑。

罕见展开“广幅助选”

从公开报道看，朴槿惠此轮助选并非一次孤立露面，相反呈现出持续扩大的趋势。她首先在大邱为国民力量党大邱市长候选人秋庆镐助选。大邱是韩国保守派的大本营，也是朴槿惠政治影响力最深厚的地区之一。一项民调显示，在她现身助选之后，当地选情发生变化：秋庆镐以50.1%对41.1%领先共同民主党候选人金富谦，这是秋庆镐首次领先。

随后，朴槿惠又前往釜山、蔚山、庆南等地，为国民力量党候选人站台。朴槿惠所到之处聚集了大量支持者和市民，现场不断响起欢呼声。这种场面说明，尽管朴槿惠已经退出权力中心多年，但在部分保守选民尤其是年长保守选民中，仍然保留着某种“政治怀旧”的情感动员能力。

在庆南晋州，朴槿惠为国民力量党庆南知事候选人朴完洙助选。她在晋州中央市场现身时，现场一度因数百名支持者聚集而拥挤。朴槿惠称，当前经济困难令人担忧，朴完洙候选人是“经济专家”，相信他能够搞活地方经济，以此为国民力量党候选人提供背书。在蔚山，朴槿惠特别强调蔚山的发展离不开“父亲的努力”，这显然是在调用朴正熙时代的工业化记忆，把蔚山的工业城市身份同保守派发展叙事联系起来。

此外，据朴槿惠亲信、国民力量党议员柳荣夏称，朴槿惠的助选已经扩展至江原横城、原州，庆北闻庆等地，且首都圈也有助选请求。这说明，朴槿惠的助选正在从保守派传统腹地不断外溢。

反映保守派深层困境

韩国前总统一般退休后较少直接介入政党选举，遭弹劾下台的前总统重新站上助选舞台，更非寻常现象。朴槿惠此番出面，表面上是个别候选人的助选安排，实质上反映了国民力量党在本次地方选举中的深层困境。

首先，国民力量党眼下缺乏能够统合全党的核心人物。朴槿惠方面称，其此番行程并非预先设计好的政治行动。这一说法虽有降低政治敏感性的意图，但反过来也说明，朴槿惠并非以党领导层统一部署的方式登场，而更像是候选人各自向她“求援”的结果。

其次，国民力量党党首张东赫本人难以承担全国性助选核心角色。韩国保守阵营内部矛盾严重，不少候选人并不愿意张东赫站台，担心其亲尹锡悦的负面形象或党内争议影响选情。有评论称，国民力量党“实在没有人气人物”，整个党甚至在这次选举前没有展现出正常政党的样子，从一开始就陷入矛盾，至今仍未解决。

再次，朴槿惠之所以仍被部分人寄予期待，还因为她曾长期被称为“选举女王”。在保守阵营历史记忆中，朴槿惠曾具有稳定基本盘、突破部分中间选民的能力。即便她遭弹劾后政治声望大幅受损，但在传统保守地区仍具有符号价值。对地方候选人而言，与朴槿惠同框、在市场中握手、获得一句公开背书，可以强化自己是“保守正统”的形象。

此外，朴槿惠的出场也与国民力量党的党内分裂有关。釜山北甲选区就是一个缩影。该区出现国民力量党候选人朴敏植、无党籍韩东勋（前国民力量党代表）与共同民主党候选人河正宇竞争的复杂局面，保守票源存在分裂风险。朴敏植与朴槿惠同场活动，意在向地方选民证明自己是“保守派嫡系”。这说明，朴槿惠不仅被用来对抗共同民主党，也被保守阵营内部用来标榜“谁更正统”。

助选效果存在争议

韩国舆论对朴槿惠的助选效果的评价存在明显分歧。在大邱、晋州、蔚山等保守色彩较浓的地区，她的确能够制造声量、吸引人群、提高投票热情。尤其在选举后期和提前投票前夕，候选人最需要的不是完整政策辩论，而是提升支持者动员率。从这一角度看，朴槿惠的出现对于巩固基本盘、唤醒沉默选民、增加候选人曝光度，是有实际作用的。

但是，把这种现象简单归结为“朴槿惠效应”，显然有夸大之嫌。韩国当前选举大环境仍然对国民力量党不利，李在明政府执政一年以来，共同民主党总体支持率相对较高。因此，本次选举的大势并未发生根本变化，朴槿惠的登场很难产生全局性影响。

更重要的是，朴槿惠的政治资产同时也是政治负债。她曾遭弹劾下台，其出现不仅能动员保守派，也会刺激进步阵营反弹。共同民主党代表郑清来就严厉批评，称朴槿惠因“国政垄断”令国民失望；他还批评国民力量党把一个失去总统职位的人投入选举动员，是“倒退”和“缺乏反省”的表现。换言之，朴槿惠出场可能在保守阵营内部形成凝聚，却同时给共同民主党提供了重新激活“弹劾记忆”和“反保守回潮”的机会。

从选民结构看，支持朴槿惠的人大多具有保守倾向，而真正决定选举走向的，是尚未作出选择的无党派和中间选民，而这些人未必会因为朴槿惠出场就转向国民力量党。

因此，在保守基础较厚的地方，朴槿惠可以帮助国民力量党提升士气、巩固基本盘、拉高投票率；在保守票源分裂的选区，她也可能对“谁更代表保守正统”产生一定影响。但在全国层面，她很难改变李在明政府执政初期形成的总体政治格局，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国民力量党的领导力危机、路线分裂和支持率低迷。朴槿惠此番重出江湖，与其说是保守阵营重新找到胜选密码，不如说是国民力量党在缺乏新面孔、新议题和新整合机制的情况下，被迫向旧时代政治符号的一次求助。

（作者分别系上海对外经贸大学朝鲜半岛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国际商务外语学院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