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1126),金兵铁蹄踏至汴京,此前被俘的吕颐浩因在金营中坚贞不屈,被金人视为“可用之才”而特许南归,尽管宋钦宗有心重用,不过吕颐浩还是因为心灰意冷选择归隐田园,可当国难临头,吕颐浩还是站了出来,从一名降臣蜕变为南宋抗金中坚,他是如何成为宰相的呢?其声名评价又为何毁誉参半?
一、宦海沉浮,靖康之耻
吕颐浩生于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于宋哲宗元祐九年(1094)登进士第,由于父亲早逝,吕颐浩许久不出仕,这一等就等到了宋徽宗即位。可此时的朝廷内旷日持久的新旧党争不仅没有停止而是愈演愈烈,得到徽宗宠信的奸相蔡京以“绍述”为名无恶不作,吕颐浩深恶其行,拒附权贵,仅任地方微职。
在未来,吕颐浩和秦桧一样,都曾被金人俘虏南归,也都成为宰相,可二人却走出截然不同的道路:秦桧力主与金议和,甚至不惜构陷忠良;吕颐浩则力主抗金,屡请兴师收复中原;不过在徽宗时期,吕颐浩尚无机会展露锋芒,只默默积蓄才识与声望,出任地方官员二十年,其间遍历州郡。
宣和四年(1122),吕颐浩踏上了北上攻辽的征途,可由于主帅刘延庆布置失误,导致全军溃败,吕颐浩坠马失道,为辽国降将郭药师所救,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郭药师会在叛辽后,又叛宋降金,宣和七年(1125),吕颐浩亦被救命恩人郭药师裹挟降金,身陷囹圄近三年,原燕山府蔡靖都因此投降,而吕颐浩却始终拒受金国之职。
直至靖康元年(1126),金人见吕颐浩刚烈难驯,又念其声望可用,在与宋议和后准其南归,归宋后,宋钦宗有心重用吕颐浩,但吕颐浩耻于投降金人而自废文武,坚辞不就,甚至买下扬州一小块地闲居自省,然靖康之变猝至,金兵破北宋都城汴京,俘徽宗、钦宗二帝,北宋灭亡,是顺势成为亡国奴还是奋起抗金以存社稷,吕颐浩毅然选择后者。
二、国难当头,内乱又起
眼下赵氏江山竟只有赵构一人可倚,吕颐浩在扬州做好准备随时迎接赵构南渡的准备,在扬州城外,吕颐浩见到了魂不守舍的赵构,不是那个敢在金营中面斥完颜宗弼的康王,而是面色苍白、手足颤抖的宋高宗,高宗的脸上全是对金人的恐惧,可眼里还有对皇权在手的贪婪,他对吕颐浩提前在扬州进行安排非常满意,擢其“尚书户部侍郎兼权知扬州”。
吕颐浩仅叩首谢恩,并未言及兵事,他非常清楚,此时此刻高宗心里想的不是立刻收复失地,而是如何稳住脚下这方寸龙椅,不过吕颐浩依旧不甘心,他暗中整饬扬州防务,招募溃兵、修缮城垣、囤积粮秣,并在自以为坐稳户部尚书后立即上备边十策,可高宗将之搁置一旁。你是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吕颐浩叫不醒一个沉溺于偏安幻梦的君王,但金人的拳头能。
建炎三年(1129),金人直扑高宗所在的扬州,宰相黄潜善、汪伯彦依然隐瞒不报,直至金骑前锋已渡淮水,才仓皇奏报,高宗闻讯,立刻逃跑,吕颐浩和礼部侍郎张浚一路追到瓜洲才追上惊魂未定的御驾,吕颐浩伏地叩首,劝谏高宗不要再南逃,高宗不听,而是让吕颐浩速赴镇江督师布防,自己却乘小舟连夜渡江,还继续向金人乞和。
吕颐浩不敢违命,策马直奔镇江,可就在他前脚刚走没多久,军官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逼高宗退位,立幼子赵旉为帝,改元明受。内禅诏书传到吕颐浩手中,他立刻判断出是高宗的行在有变,于是立即联合张浚、刘光世、韩世忠等将起兵勤王,这一举动让吕颐浩成为平定苗刘之乱的核心统帅,也是他政治生涯的关键转折点。
三、勤王核心,力主抗金
吕颐浩假意奉诏,实则以韩世忠为前军,张俊以精兵居于侧翼,刘光世分军殿后,自己与张浚坐镇中军,打出勤王旗号并成功平定刘、苗兵变,扶持高宗复位。事后吕颐浩因功迁宣奉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兼御营使,为了实现抗金大计,他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整顿,除整顿经济外,还主张加强宰相权力,打压宦官集团,重用抗金武将力推“以文驭武”转向“以武固本”。
此时高宗的终于“醒了”,眼见自己多次屈膝求和仍难换得片刻安宁,高宗也一改往日一味对金投降乞和的态度,倚重吕颐浩整肃朝纲、调度军务,意图与金人开战;可刘、苗之武人的逼迫,也让高宗对武将的猜忌更深一层,加上吕颐浩加强了宰相权力,更是如手握利刃悬在自己头上,于是又借口将之罢相。
绍兴元年(1131),高宗得到了让他一起遗臭万年的“贵人”——秦桧,秦桧一回朝,便以“南人归南,北人归北”之论迎合高宗偏安之心,可高宗也清楚秦桧的主张虽合己意,却难掩其投降本质,而自己要的是一个既能维系体面、又可实际操控朝局的王朝,哪怕只拥有半壁江山,故而仍需借吕颐浩之威望与实务能力震慑内外,于是以秦桧为相的同时亦复用吕颐浩为右相。
此时吕颐浩再入中枢,抗金之志不减,他平定南宋疆域内多起盗寇作乱,招安地方武装力量并整编为抗金劲旅,为了对抗秦桧及其朋党,吕颐浩还引朱胜非为援,此人在日后是岳飞抗金的重要支持者,二人一度合力促使秦桧被罢相,不过可惜的是吕颐浩因出师北伐不利,加上多次言北伐使得高宗逐渐厌烦,最终于绍兴三年(1133)罢相,并再没有复起之望。
金人铁蹄摧枯拉朽,是他护下了仓皇失措的高宗,苗刘兵变围困行在,是他率兵勤王平定叛乱,赵构帝位与南宋国祚根基得以保全,吕颐浩立下大功,拜相后力主平寇抗金,使他成为支撑南宋初立最坚实的柱石之一。然其执政亦非全无争议:严苛治下招致怨怼,数言抗金被高宗不喜。但观其一生,自金营归而不忘故国,处乱世而能持大节,临危局而敢任重责,吕颐浩之刚正、务实与担当,仍如寒夜秉烛,照见士人脊梁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