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离我老家不算远,这些年去过几次。
有一回是跟朋友开车去吴淞口,天阴着,江边风特别硬。那地方现在到处是码头、吊机、货船,空气里总有股铁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朋友是本地人,一路给我指,说哪边以前是老炮台,哪边后来扩成了钢厂。
说实话,你今天站在月浦,很难把它跟“血战”两个字联系起来。
路边是水果店、小饭馆,还有电动车乱停。晚上亮灯以后,跟上海别的镇子没什么区别。可1949年5月,三野往上海推进的时候,最难攻的地方就是这里,当时国军守将为刘玉章。
刘玉章有个外号叫“刘光头”,至于外号怎么来的,有好几个说法,有说是中原大战时,他打仗受过重伤,头发后来掉得厉害;也有人提到台儿庄那阵子,他被炸伤后干脆剃了光头,结果一直没再留起来。
刘玉章(1903—1981),字鳞生,陕西兴平人。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参加过北伐战争,与其同学相比,他起步其实并不快,由排长慢慢升至副团长。
1942年,当时第2师(师长黄杰)奉命支援25师师长关麟征所部,在古北口南天门抵抗日军,刘右臂中弹负伤,在云南那会儿,老军长关麟征硬把他推成第二师师长。
由于刘玉章之前资历较浅,很多人都不太服,参谋长、副师长、好几个团长联名反对,请假的请假撂挑子的撂挑子,最后是关麟征强势出面,一个一个给摆平了。事后看,这步棋没走错,刘玉章确实能打。
知道1948年9月,刘玉章才升中将、坐稳52军军长的位子。黄埔四期里,这资历比胡琏他们落后了一截。可偏偏就是这支起步不起眼的部队,成了后来最难收拾的国军之一。
辽沈战役,东北十几个国军基本被包了饺子,新1军、新6军这些王牌都没能跑掉。就52军,从营口靠着海军军舰接应,成建制溜了出去,是东北战场上唯一逃脱的军级单位。逃的时候他还挺鸡贼,一边装作跟东野死磕,一边偷偷把连长营长们先送上船。这一跑,让四野全歼东北之敌的盘算落了空。
刘玉章自个儿得意得不行。
蒋介石也高兴坏了,赶紧给52军补人补装备,调去守上海的月浦、杨行。那片是平原,无险可守,刘玉章就在工事上做文章,每隔三百米砌一座钢筋水泥碉堡,子母堡套着,斜着打侧着打,织成一张火网。
三野第十兵团打进月浦,52军的人冷不丁从阵地背后冒出来,29军一下子吃了大亏,伤亡惨重。叶飞几天攻不动,把28军也调上去增援,月浦、杨行后来是拿下了,可三野为这一片搭进去九千多伤亡,还是没能把52军整个吃掉。
让我后背有点发凉的,是他守月浦的法子。据记载,他一口气枪毙了十八个打得不卖力的校级以下军官,还使过"锁闭碉堡"那一手,把兵关在堡子里头逼着死战。所谓难对付,里头有不小一份狠,是冲着自己人去的。
撑不住的时候,他又来了出金蝉脱壳。让汤恩伯派一支不起眼的小部队,在月浦、吴淞口一带冒充52军,主力则悄悄上船跑去了舟山。粟裕本来打算调宋时轮的部队把他截下来,到底没截成。
两次,他从林彪和粟裕手底下都溜了。剩下的52军不到两万人,折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具体损失多少,各家数字从"三分之一"到"三万二只剩一万出头"都有,我没对齐。他回头还把月浦这仗吹成"月浦大捷"。
晚年刘玉章回忆,说他屡屡突围全靠一条——上头让他往东,他偏往西。
这话原句是不是一字不差,我没找着铁实的出处,但意思跟他的做派对得上,不照本子打,专挑上峰想不到的方向跑。
源里把这条捧得老高,说他是看穿了国民党情报泄露成了筛子,部署还没下到师团一级,对手早摸得门儿清,所以反着来才不进伏击圈。
这话有几分道理。可
营口也好舟山也好,他每回能跑,头一条靠的是有军舰来接,是制海权,是蒋给嫡系留的那点本钱。换个没爹的杂牌,没船,你往西往哪都是死。再搭上督战队的狠、疑兵的巧、友邻替他挨刀,这些凑一块儿,才攒出他那点"传奇"。光拿一句"我偏往西"去解释,太省事了。
后来刘玉章跟着去了台湾,当过舟山防卫副司令,再往后还做到金门那边的防务主官,一路也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