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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成本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以黑马姿态跃出,实时累计票房超过6亿,已成为电影市场的绝对主角,好不风光。
但与此同时,另一部制作成本远远更高的灾难大片《出入平安》 ,却在首次公映票房扑街—随即撤档—时隔超过一年半重新公映后,第二次创造了票房灾难。
两轮上映均惨败
这部由刘江江(《人生大事》)执导,肖央、阿云嘎、娜扎主演,以唐山大地震为故事背景的灾难电影,原本是2024年的国庆档大片,但当时票房惨败,公映第四天晚就宣布撤档,择期“重新出发”。
谁也没想到,《出入平安》这一消失就是近20个月。
今年5月16日,影片终于再度公映,但四天票房仅80多万,加上2024年国庆档那几天,总票房至今才约2200万……甚至网上对本片扑街的讨论都少之又少,这部电影的重映,没几个人关心。
据传影片制作成本高达2亿,无论数字是否准确,重映的本片,显然也没能挣脱血本无归的命运。
当然,《出入平安》这样红黑俱灭的重映结果,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首次公映时,本片仅在豆瓣开出6.1分,断绝了二轮上映后凭口碑发酵的可能。首轮票房惨败,撤档等同于片方自己认输,只是在修辞上为主创和资方保留了一个“可能东山再起”的脸面,实际的结局,早就写定了。
电影本身的狗血廉价是最大问题
无论在是2024年还是2026年,《出入平安》遭市场冷遇的最大原因,就是电影本身的质量问题,而不是制片人抱怨的排片少。
2010年冯小刚的《唐山大地震》上映时,曾牵动起国民哀恸、悲怆的灾难记忆。此次的《出入平安》虽和《唐山大地震》故事迥异,但若能拍好、演好,题材本身就能打动人心。
但《出入平安》这部时隔十四年再现银幕的大地震电影,演员是挺卖力、在联动《西游记》文本的角度上也有一些巧思,但过度堆砌戏剧化桥段、煽情不知节制,使得影片完全脱离现实,不顾基本逻辑,充满荒唐设计,显得无比廉价狗血。
先介绍一下《出入平安》的原型故事。
电影改编自大地震中唐山看守所发生的真实事件。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地震爆发,看守所被夷为废墟,200多名犯人和看守人员、警卫战士被压在断壁墟土之中。
过了一段时间,多名犯人用力钻出废墟,引得狱警紧张不已。但本可以乘乱逃走的犯人,此时却开始投入抢险。在狱警的带领下,犯人们徒手从砖石瓦砾堆中救出112人,而最终清点犯人时,只发现精神失常的一人走丢,另有两人私自跑回家看望家人后返回看守所自首。
在大灾大难面前,即使是囚犯,也被激发出良知闪耀的人性光芒。这个故事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使人动容,是拍成电影的好材料。早在2012年,就曾有影视公司举办发布会,宣布启动灾难大片《特赦》。但辗转多舛,直到如今,这个故事才被刘江江拍了出来。
不过原型事件虽有,细节却难以追溯,尤其是缺失了众多犯人的口述还原和深度访谈,电影若想塑造一幅详尽、立体的人性群像,缺乏足够的资料基础。但与此同时,这也给到了主创们很大的发挥空间。
《出入平安》的叙事模式不是戏份平均的“雨露均沾”,而是围绕着死囚犯郑立棍(肖央 饰)的救妻行动,以及他和狱警尉迟晓(阿云嘎 饰)从“猫捉老鼠”到惺惺相惜的关系主轴展开,模仿《西游记》的角色设定,辅以“救援小队”中其余配角的群像刻画,合力诠释英雄主义、救赎和生命的主题。
影片开头,郑立棍被押送执行死刑,在囚车上突然遭遇地震爆发,和另一名囚犯吴老六同时重获自由。但郑立棍挂念刚刚与自己分别、即将临盆的妻子木春桃(娜扎 饰),毅然返回看守所救妻,发现妻子已被转移到医院,自己也被警察控制。
但眼下,看守所和警员家属楼都已倒塌,太多人被困,面对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囚犯们的良知爆发,最终由警察组织犯人编成小队开展救援。郑立棍一边跟着警察尉迟晓、医生白素娥(黄小蕾 饰)救人,一边心心念念想逃往医院,看看老婆孩子的情况……
《出入平安》是一部郑立棍的“冒险电影”,跟随他四处寻妻的步伐展开。这条故事主线的设置,集结了亲情、“逃”和“救”的道德抉择悬念、极端情境下生发的人性博爱、危机下的警犯关系等多方面的戏剧冲突,不可谓不凝练集中。
而对肖央饰演的这个平民英雄,电影的刻画也比较完整:虽是杀人犯,但实际上是冲动误杀,本性不坏;有怯懦的小人物一面,但也有机灵能干的“猴气”和愿为妻儿而死的勇敢决绝。最终为了让家人由“犯人家属”成为“烈士家属”,证明自己的人生意义,他披上了大圣披挂的戏服逆行救援,最终意外身亡,取到了由罪人到圣人的“西天真经”。
而对应“孙悟空”郑立棍的“二郎神”尉迟晓,则一方面是控制、看管“猴子”的外部约束,另一方面也是信任、激励郑立棍的挚友伙伴。至于他自己的家庭,地震当天本来就该是婚礼,但妻子在被找到时已奄奄一息。“救援小队”在废墟上帮他们举办婚礼,则成了影片中段的情感爆点。
至于其他“救援团”配角,包括如天使般救死扶伤、却因资源不足而无力崩溃的白素娥,喜欢白素娥的偷窃犯王建仁(王戈 饰),厨师丁一勺(丁嘉丽 饰)和犯人“两盆半”(杨新鸣 饰)这对“老年CP”,以群像的标准审视,虽说各人身上的情感能量强度不一,至少各自的故事线都写全乎了。
着力核心人物的情感动机,串联灾难景象的公路冒险模式,塑造“当代西游取经团”群像英雄的思路,《出入平安》的大方向并无不妥。
只是设计归设计,面对这样沉痛的题材,什么程度的戏剧化处理是严肃、庄重、合乎分寸的,《出入平安》的主创显然没想清楚。观看过程中,大多数观众很难不对电影产生“高开低走”“过度煽情”的印象:催泪是真催泪,但催泪手法的过火,或许才折射出创作者面对这一题材的站位。
《出入平安》中那些几乎是“油腻”的戏剧化桥段,显然是主创精准计算观众反应、不断“掐点给料”的工业化产品。电影创作只顾专攻着泪腺打,已经丢掉了现实主义的品格。
其实电影前半段的情感呈现和情节设计还算比较克制,但从救援组踏上旅途开始,在情节编排和情绪渲染上,各式各样老土刻板手法接连涌出,影片那呛人的狗血气味,渐渐显露出来。
要举例子其实不少,但首先让人反感的,是郑立棍带领团队给尉迟晓办“冥婚典礼”——想表现悲痛和在生死之际的浪漫没错,但非要折腾尉迟晓妻子一角,将已经穿透她身体的钢筋拔出,只想制造自以为是的煽情效果,而丝毫不顾死者(也不顾正常观众)的感受。电影到这里,已经从前半程中分寸大体得当的感染力,滑向了令人反感的过度煽情。
而到了木春桃生育的部分,影片角色哭喊的分贝数达到了新的高度:生出一个死婴但肚子里还有第二个活着的孩子,医生必须在麻药不足的情况下进行土法剖宫产——是想表现“生命”的主题没错,但说实话,这样直接刺激观众的方式突出一个“力大砖飞”,同样戏剧化得过头了。从基本医学操作可行性角度看,更是纯属臆想瞎编,离谱得没边儿。
而到了印小天饰演的虐杀式变态狂反派吴老六闯入手术现场、强杀医生和“猪八戒”王建仁开始,再到“两盆半”为了运输午餐肉累死,电影远离现实主义、硬造激烈冲突、围绕煽情桥段编织而成、接连送小队成员领盒饭的煽情手法,给人的反感到达了极点——更别说非要给两对配角加点感情戏的土味直男意淫设计,更是油腻到没边了。
在这些狗血煽情桥段的接连轰炸下,观众很难再代入什么真情实感,只会对影片表达的真诚性,产生深切的怀疑——主创们面对沉重的国民灾难缺乏基本敬畏,只想用low到爆的编剧设计,刺激观众神经,强煽观众眼泪,消费观众情感。
在这样的怀疑下,连最后本应是情感核弹的“郑立棍变身孙悟空逆行救人”,也显出一种强煽猛煽的舞台感。
用硬造戳心桥段的方法进行MV式煽情的方法,导演大获成功的前作《人生大事》也没少用:片中小文在骨灰盒上画画但死者父母并不怪罪的桥段,老头举办“皇帝葬礼”花掉30万的桥段,莫三妹把父亲的骨灰放成烟花的桥段,都明显脱离现实。
所以刘江江的创作底色,本来就不能算真正的现实主义,而是掺了一些虚幻温情和超现实设定的“仿现实主义”。
这样的创作方式,面对如此沉重、负载了太多国人真实苦难记忆的唐山大地震,无疑显得过于悬浮、不严肃、过分“聪明”了。
还是复述一次开头下的那个结论,这样的作品,纵使能赚得一些观众的眼泪,但其过于商业化和戏剧化的创作思路,无法真正塑造出灾难中的人性张力,更承载不了唐山国殇的千钧分量——把狗血、癫狂、暴力打在公屏上的手法,最终必然将被唾弃。
2024年首次上映时,《出入平安》虽然票房不佳,但抖音官号热度却不低,产出了多个点赞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煽情小切片。
然而,用堆砌煽情短视频的逻辑,去拍这样可以称得上“重大历史题材”的电影,显然不是正确的路子。
没有翻身希望的撤档重映
《出入平安》并不是第一部面临票房失败,在正式公映不久便宣布撤档重上的电影。2025年春节,博纳影业号称耗资10亿打造的军事大片《蛟龙行动》票房仅为3.93亿,总制片人于冬在公开喊出“绝不撤档”后仅半月便改口“择日再见”,随后推出重新剪辑的“特别版”于暑期档重映,也仅拿到2487万票房。
还是那句话,二轮上映,既无口碑又无新鲜感,还因撤档而透支了院线信任,更别提相隔长时间观众对片子的记忆早已不在,而二次上映基本约等于无宣传裸上……这样的电影凭什么翻盘?
那既然绝大多数看客都知道这一点,那为什么还有片方不信邪,非要撤档后“择期重上”呢?
回望当时《出入平安》的抉择,可能是出于断臂求生、及时止损的应激反应,可能只是出于制片人心中巨大的不服输心态,亦或者,是在会计层面让这笔投资不被过早核销为亏损的财务操作。
但重映后,我们也没看到影片内容有什么明显的调整,银幕之外有什么像样的宣发,很显然,要么是片方自己一早就知道这次“重新上映”只是形式上走个“给自己找台阶下”的过场,要么是制片人和投资人在一开始的一时脑热过后,已经认清了现实。
纵观过去几年,也只有品质确实过硬,且首轮公映确实犯下巨大定档失误的《我们一起摇太阳》,才能成为撤档后重新上映仍取得成功的独苗(首轮9176万,次轮1.82亿),这样的案例是极难复制的。
至少,轮不到《出入平安》这样的电影去复制。
(文/阿拉纽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