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战争即将结束。”5月9日，卫国战争胜利81周年的阅兵式落幕后，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克里姆林宫记者会上这样说道。

这是一句分量极重的话。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方领导人第一次就结束战争作出如此明确的定性。

5月9日， 普京在克宫记者会上发表讲话

普京并非一个轻易表态的人，“结束战争”这几个字绝非随口一说。普京发声后，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也在12日表示，俄罗斯已与乌克兰和美国开展了一定程度的三边合作，以寻求达成和平协议。

持续了四年多的战争，似乎有一次迎来了和平的曙光。

“普京现在意识到，俄罗斯实际上并没有赢得这场战争。”查塔姆研究所的研究员基尔·吉尔斯指出，之前普京多次拒绝停火要求，那时的他认为，继续战斗能让俄罗斯获得更多好处，但现在，他的想法可能发生了改变。

这点从阅兵安排上就可见一斑。今年的红场阅兵，是近年来规模最小的一次——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导弹，只有士兵。士兵的人数较以往也大幅缩水，整场仪式只持续了45分钟左右。

俄罗斯红场举行胜利日阅兵

对此，普京的解释坦率而直接：军队在乌克兰战场上需要这些装备，没有多余的可以拿来表演。

这番言论背后，是越发胶着的俄乌战事。自去年年底以来，俄军在战场上的推进速度大幅放缓。上个月，俄罗斯从约120平方公里的阵地撤退，创下2024年8月以来的最高纪录。据美国《纽约时报》测算，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俄罗斯要达成完全控制顿巴斯地区的战争目标，需要至少30年时间。

另一边，乌克兰在无人机研发和防御手段上取得了技术优势，可以深入俄罗斯腹地进行打击，俄军也无法再靠过去的“人海战术”取得突破。在前线，虽然俄军仍在顽强抵抗，但乌军小股蚕食俄罗斯占领的地区，令战场上的“灰色地带”（俄乌双方均有驻军，但未有任何一方取得控制权的地带）不断扩大。

相持不下的战况，正在严重影响俄罗斯的士气。经历了四年的消耗战，俄罗斯社会的疲态已难以掩盖。今年，俄罗斯经济增速明显放缓，克宫还施行了大规模的断网政策，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从精英阶层到普通民众，都开始普遍出现厌战情绪，普京的支持率随之跌至新低。

因此，普京关于结束战争的表态，有着双重的政治意义。这番话表明，俄罗斯政府不会让牺牲无止境地延续下去——对前线来说，或许可以提振士气；对后方来说，也是对承受战争代价的俄罗斯家庭的一种安抚。

在纪念卫国战争牺牲者的“不朽军团”游行上，许多民众手捧俄乌战争阵亡者的遗照参加游行

除此之外，普京的这番话还指向一个战场之外的听众：美国总统特朗普。

调停俄乌冲突，曾是特朗普竞选和执政之初的核心议题。此次胜利日前，特朗普还亲自下场说和，斡旋俄乌达成了为期三天的停火，并表示“希望停火可以成为停战的开始”。普京选在此时发声，也是对特朗普的意愿作出回应，释放出俄乌停火可能很快达成的信号，以此把美国政府的目光从伊朗问题上重新拉回来。

不过与其说这是在试探美方态度，普京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施压。9日的克宫记者会上，他对停战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同意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直接会谈，无论是在莫斯科还是第三方中立国都行，德国前总理施罗德可以主持谈判，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双方已准备好签署“具有长远历史意义”的和平协议。

普京与德国前总理施罗德（右）

普京的言下之意是，协议条款必须先按照俄罗斯意愿谈妥，他才愿意露面。

但目前，俄乌双方的核心诉求仍有不可弥合的鸿沟。俄罗斯坚持要获得整个顿巴斯地区的控制权，并且明确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而乌克兰坚决不同意以领土换和平，并要求协议中必须包含安全保障条款。想让如此对立、互不相让的两方握手言和，绝非易事。

胜利日阅兵的礼花已经散去，但顿巴斯的炮声还在继续。战火间隙中，和平之窗或许正在缓慢打开，却也随时可能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