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6月25日,成都的闹市口天还没亮就挤满了人。这天要处决的,是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把受刑者绑上木桩,验明正身后,往他嘴里塞了一个东西。接下来的画面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刽子手一刀刀割下去,血流满地,那人的表情扭曲狰狞,可从始至终,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整整八个小时,三千多刀,围观的人换了好几拨,那人就是一声不吭。
事后成都城流传着一句话:“石达开真奇男子也,临刑默然无声。” 人们都说是他意志太坚定,宁死不哼一声。可后来专家们一研究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是他不想吭,是根本吭不了。
石达开是广西贵县人,家里在乡下算个富户,有几亩薄田。可惜七岁那年父亲去世,家道中落,十来岁的石达开就开始走街串巷做生意,混迹于江湖。
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别看他年纪小,走南闯北见识多,一边做生意一边读兵书,《孙子兵法》翻得滚瓜烂熟。十六岁那年,他遇见一个叫洪秀全的人,听这人讲什么“拜上帝教”,说得天花乱坠。石达开当场拍板:入伙!
他这一入伙不要紧,直接把自己家产全捐了出来,又在贵县一带拉起了四千人的队伍。金田起义那天,石达开带的人占了起义军总数的三分之一,一个十六七岁的娃娃,愣是当上了左军主将。
永安建制时,他受封翼王,那一年他刚满二十岁。
石达开打仗,那是真叫一个猛。
1852年,清军把太平军围在长沙,西王萧朝贵战死,太平军眼看就要崩盘。石达开二话不说,率部西渡湘江,一顿操作把清军主力全吸引过去,愣是给大部队杀出一条血路。
趁清军还没反应过来,他带着兵二十多天狂奔一千八百里,连克岳阳、武汉,打得清军满地找牙。清军给他起了个外号——“石敢当”,说他是块挡不住的石头。
1854年,曾国藩带着湘军杀回来,在九江把太平军堵得够呛。石达开赶到前线,看了看阵势,想出一条妙计。他故意撤出湖口,把湘军水师诱进鄱阳湖,然后趁夜关门打狗。湘军那点水师被打得七零八落,曾国藩差点投江自尽,幸亏身边的人死命拽着。
这一仗打完,太平天国迎来了鼎盛时期。
1856年,太平天国出了大事。东王杨秀清想夺权,北王韦昌辉带兵血洗东王府,杀了上万人。天京城里血流成河,尸体把秦淮河都堵了。
石达开当时正在武昌督战,听说消息后连夜赶回。他一进城就直奔北王府,指着韦昌辉鼻子骂他滥杀无辜。韦昌辉杀红了眼,当场翻脸,要把石达开也砍了。石达开见势不妙,从城墙上缒绳逃走,可他留在城里的家人全被韦昌辉杀光。
石达开逃到安庆,起兵讨伐韦昌辉。洪秀全一看局势不对,又把韦昌辉杀了,请石达开回京主政。
回京后,石达开被军民尊为“义王”,可他没接受这个封号。洪秀全嘴上说信他,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他把自己的两个哥哥封王,处处掣肘石达开。有一次甚至想暗杀他,消息走漏,石达开才躲过一劫。
1857年,石达开带着十多万精兵离开天京,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石达开离开天京后,带着队伍在江西、浙江、福建、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兜圈子,打了六年游击战。
他想在四川立足,占个易守难攻的地盘。可是没有后方,没有粮草,没有兵源补充,人越打越少。1860年,手下六十多个将领带着二十万人脱离队伍,返回天京。石达开心灰意冷,一度想隐居山林,可他头上顶着“翼王”的帽子,清军追得他无处可躲。
1863年5月,石达开带着三四万残兵来到四川越巺厅的紫打地。这是个彝族话地名,翻译成汉语叫“安顺场”。面前横着大渡河,背后是追兵,两边是土司的部队。
石达开想趁水浅渡河,可老天爷跟他作对。队伍刚扎下营,大渡河突然涨水,河水暴涨三丈多。这一涨,把石达开的命彻底困死在了河边。
清军和土司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太平军弹尽粮绝,连战马都杀来吃了。石达开望着滔滔河水,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
他给四川总督骆秉章写了一封信,说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三军将士的生路。信里写:“求荣而事二主,忠臣不为;舍命以全三军,义士必作。”-5-8
骆秉章回信说:来吧,你的部下可以免死。
1863年6月13日,石达开带着五岁的儿子石定忠和几名亲信,走进清军大营。他以为这一去,能换回几万兄弟的命。
清军收了他的兵符,安顿了太平军将士。三天后,石达开被押往成都。就在他刚走,清军翻脸不认人——两千多名放下武器的太平军被全部屠杀。那个五岁的孩子也跟着父亲上了刑场,临死前还在念叨:“我要去天上找爹爹。”
6月25日,石达开被押到成都科甲巷的刑场。骆秉章亲自审问,石达开面不改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审不出名堂,那就杀。杀法用最狠的——寸磔。
寸磔就是凌迟,民间叫千刀万剐。这种刑罚有严格的规矩,犯人不能死在半道上,必须剐够一定刀数才能咽气。清廷给石达开定的标准是三千多刀。
为了不让犯人挣扎喊叫影响操作,刽子手行刑前会往犯人嘴里塞一个硬物。石达开嘴里塞的是一颗木核桃,把嘴撑得合不拢,舌头压着动不了,别说喊,连出气都困难。
《蜀海丛谈》里记了这件事,说石达开“至死亦均默然无声”。老百姓不懂行刑的门道,只觉得这人太硬了,被千刀万剐都不吭一声,于是“石达开真奇男子也”的说法传遍了四川。
现场有八个小时,刽子手换了好几拨,围观的百姓也换了好几茬,只有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不是他不想吭,是嘴里塞着东西,吭不了。
石达开死的那年三十二岁。他十六岁起兵,二十岁封王,三十二岁被千刀万剐。短短十多年,他从广西一个乡下少年,变成让曾国藩投江、清廷发抖的人物。
他死后,四川民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死的那个不是石达开,是他一个长得像的养子,真石达开早就跑了,隐姓埋名活了很久很久。老百姓不愿意相信他死得这么惨,编个故事安慰自己。
可历史就是历史。1863年的那个夏天,成都城头的太阳还是那么毒,刽子手的刀还是那么快,那个嘴里塞着核桃的人,终究没能发出一声。
时人有诗评他:“羽翼原无黍,豆箕实可哀。”本是同根生的兄弟,到头来却成了锅里的豆子和豆萁。可即使如此,那支从广西起兵的队伍里,石达开三个字,终究是最亮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