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观察 | 如何看待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
作者：连平 罗奂劼
消费一头连着宏观经济，一头连着千家万户，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消费品以旧换新的举措有助于激活消费的“一池春水”。2023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上月召开中央财经委员会第四次会议，对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作出详细部署，随后国常会审议通过《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
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稳定和扩大传统消费，鼓励和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是政府着眼于我国高质量发展大局做出的重要决策。这一政策既有助于释放居民的潜在改善型消费需求，进一步激发消费市场活力和增长潜力，还能推动消费升级和促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带动相关产业的投资增长，对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很有必要性
当前我国宏观经济总体处于疫后的恢复期。虽然回升向好的态势没有改变，但仍面临一些困难和挑战，尤其是居民消费意愿不强导致有效需求不足问题仍然存在。尽管2023年社会消费品零售增长7.2%，最终消费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到82.5%，但其是建立在2022年较低基数基础之上的。若按两年平均增速来看，实则消费恢复较慢。社会消费品零售两年平均增长3.4%，远低于疫情前8%以上的增长水平。其中汽车类销售两年平均增长3.3%，家具类和家电类两年平均分别下降2.5%和1.7%。据统计，汽车、家电等耐用消费品一般占限额以上企业商品零售总额比重在35%左右，能对消费起到重要支撑作用。但从上述数据可以发现，过去两年，耐用消费品对整体消费的帮助十分有限，局部甚至还形成了拖累。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要从稳定和扩大传统消费等方面着手来促进消费稳定增长。消费品以旧换新的政策部署意味着今年促消费政策将在重点领域提前发力，尤其是汽车和家电等传统耐用消费品的以旧换新，将会成为今年促消费稳增长的一个重点工作。同时我国以旧换新耐用品消费市场规模巨大。随着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日益提升，汽车和家电等大件耐用消费品已从单纯的增量时代进入到增量和存量并重时代。2023年，汽车保有量约3.36亿辆，冰箱、洗衣机、空调等主要品类家电保有量超过30亿台，一些家电已使用了十几二十年，更新换代的需求和潜力很大。
从短期来看，以旧换新政策能够刺激消费需求和带动相关投资，有效拉动和扩大内需。一方面，通过以旧换新，更多高品质的新产品进入市场，可以促进居民更换和升级一批新产品，充分满足居民多样化、个性化的需求和对更高品质生活的追求，提高居民消费的满意度和体验感；另一方面，通过降低更换新品的成本门槛，提振居民的购买意愿，从而挖掘和激活消费市场的深度与广度。同时，以旧换新还可以带动相关投资，推动相关产业的发展。以旧换新的消费品主要是耐用消费品，如汽车和家电等。这些产品通常具有较长的产业链，涉及到较多的制造业部门。以旧换新有助于推动相关制造业需求的扩大，推动相关投资的增长。从长期来看，以旧换新既能够进一步促进消费转型升级和产业结构优化升级，赋予经济发展新动能，同时还能够增加先进产能和提高生产效率，从而带动经济实现高质量转型发展。
二、以旧换新将带来可观的消费增量
以旧换新涉及汽车、家电和家具等大件耐用消费品，有望带来较大规模的消费增量，是一个万亿规模的市场。
汽车在我国耐用消费品中占据重要地位，对消费拉动作用较强。据统计，当前国三（满足中国第三阶段汽车排放标准）及以下乘用车保有量约为1600万辆，若按照平均15年的报废周期测算，预计2024年符合报废条件的车辆约为750万辆。按照平均售价17万元计算，这部分老旧车辆全部更新将为2024年带来1.3万亿消费规模提升。2021年全国报废车辆回收数量达到300万辆的规模，若按照近15年回收报废车辆年均增长15.6%来计算，则2024年回收报废车数量约为400万辆。再去除各类成本，车辆以旧换新有望带来2500至3000亿左右的消费增量。
我国家电存量规模较大。若减去6年以内的内销量规模，则2024年使用年限在6年以上的空调、冰箱、洗衣机、彩电、油烟机等家电产品基本在2亿台以上。我国多数家电的平均安全使用年限为10年。据统计，平均每年约有2.7亿台家电按标准来说超过了安全使用年限。若以旧换新政策能额外拉动5%的产品更新，则有望带动约1350万台的产品更新需求，带来新增消费增量约为1000亿。
综上所述，汽车和家电总计有望带来3500至4000亿左右的消费增量，带动2024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提升0.7个百分点左右。假设其他因素不变，2024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可能因此从原先预测的5.5%上升至6.2%左右。
三、对症下药推动以旧换新政策尽快落实
尽管以旧换新政策的出发点很好，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存在不少问题，导致耐用品的以旧换新真正落实到位存在困难。一是不少品牌家电虽然有回收渠道，但是回收的积极性不高。“不能换”成为家电以旧换新的主要障碍。多个家电品牌线上平台明确表示，不支持以旧换新，不能回收废旧家电，因此许多居民仍然习惯于把废旧家电卖给废品收购商。二是由于补贴力度较低，使得“不想换”成为汽车以旧换新的掣肘。尽管各大车企均有置换补贴，额度从3000元到上万元不等，但很多4S店给的置换补贴和收车价加在一起，还没有二手车商的收车价高，所以消费者更愿意把车卖给二手车商。主要原因是不少4S店在收了置换的车后，也会转卖给二手车商，所以不敢出高价。
针对上述问题，建议从以下五个方面着手，推动以旧换新政策落实到位。一是健全完善回收利用体系。对于以旧换新中的旧商品，如何回收，如何再利用成为关键。家电厂商和4S店之所以回收积极性不强，主要是由于我国回收利用体系不够完善，政府补贴和激励措施力度不够。应学习和借鉴发达国家经验，建立健全完善的旧物回收循环利用体系。政府应加大对厂商的财政补贴力度，通过建立激励机制和相应法律法规，要求厂商设立专门的回收部门，以应对较大规模的回收需求。二是加大对消费者的回收补贴力度。对于每辆回收车辆，4S店应给予评估，并给出不低于二手车商的收车价格。以家庭为单位增加购买车辆的，继续执行购置税减半征收政策，而对更新或增购车辆为纯电动汽车的，依据标准给予5000至1万元左右购车置换补贴。在车辆限购城市，可考虑对纯电动二手车交易，允许带牌过户并保留卖方新能源牌照指标3至6个月。三是对于积极参与回收的车企和4S店给予减税、免税以及超额财政补贴的奖励。2024年应增加对于汽车和家电以旧换新的财政补贴。预计财政对消费品以旧换新支出可能达2000亿元，加上对资源循环利用的奖补以及适度的个税减免，将额外刺激居民耐用消费品更新需求约4000亿元。四是金融机构协同配合。金融机构设计并推出汽车信贷消费产品。鼓励商业银行和汽车金融公司依据消费者信用状况和车型，在利率和账期等方面提供差异化的汽车信贷产品。对置换更新，特别是燃油汽车更新为新能源汽车的，给予优惠利率或贴息。五是从政策层面鼓励厂商加大研发力度。一方面，车企应加强基础研发和自主创新，制造出高性价比的汽车产品；家电厂商应研发更为智能和绿色环保的家电产品，以吸引和刺激市场消费需求。另一方面，车企和家电厂商也应加大研发力度，提升将旧物变废为宝的能力。
作者简介：
连 平：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院长兼首席经济学家
罗奂劼：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宏观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