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制定中长期规划指导经济社会发展，是我们党治国理政的一种重要方式。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

今年是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也是“十五五”规划开局起步之年。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将审查“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勾勒国家未来发展蓝图。

值此全国两会召开之际，澎湃新闻紧紧围绕“十五五”规划的主题，推出《十五五 十五问》专题，“国之大者”、“民生关切”都蕴含其中。

今天关注提振消费的话题。

消费是经济稳定运行的压舱石。

14亿人的日常所需叠加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底盘。2025年我国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首次突破50万亿元，达到50.1万亿元，增长3.7%；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达到52%，持续发挥了经济发展主引擎的作用。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审查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草案）》（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提出，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改善消费意愿，适应不同群体消费需求扩大优质供给，促进全社会商品和服务消费较快增长。

宏大政策的落点，最终指向每一个具体的“人”。消费是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的直接体现，也是“投资于人”的重要方式。放到整个经济运行之中，以切实的民生福祉改善，把消费意愿转化为实际购买力，则是扩大有效需求、催生新的经济增长点的重要前提。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围绕“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中提出的提振消费相关举措，我们邀请多位代表委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受访的代表委员表示，进一步扩大优质消费品和服务供给，创造丰富消费场景，必将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让内需大市场更加热气腾腾。

构建多元文旅消费新生态

刚刚过去的“史上最长春节假期”，国内旅游人次达到5.96亿，旅游花费超过8000亿元。

在3月7日上午举行的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民生主题记者会上，文化和旅游部部长孙业礼指出，当前，文旅深度融合已经成为旅游发展的新动能，“文旅+百业”“百业+文旅”的趋势也很明显。他表示，旅游不再只是逛名胜、看风景，人们更愿意走进生活、体验文化，为演出买单、为潮玩排队、为打卡奔赴一座城。那些重体验、能共情的新产品，总是更能受到市场的追捧。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提出，扩大文体旅游消费；深化商旅文体健融合，打造一批沉浸式互动式消费新场景。

在贵州贵阳，城市文旅有了全新表达。全国人大代表、贵阳市南明区小车河街道党工委书记袁姝告诉澎湃新闻，“咖啡、新茶饮、精酿”已成为贵阳消费的“新三样”。

作为旅游资源丰富的贵州省会，贵阳本身的5A级景区数量并不多，一度是不少外省游客赴黔旅游的“中转站”。

如何将旅游“中转站”打造成有影响力的旅游“目的地”？贵阳发展文旅的重要抓手就是不断丰富“年轻态、新玩法”，打造个性化、时尚化、“嗨起来”的旅游体验。

依托贵州本土风物实现跨界融合生长的“新三样”在社交媒体上迅速走红，被网友们称为去贵阳不得不尝试的味觉体验。而对早已跳脱传统的消费逻辑的年轻人来说，符号性的、仪式性的“新三样”也恰巧构建了一个低门槛、高满足感的体验闭环。

从一杯饮品开始深入触摸贵阳新生活方式和在地文化。通过造空间、办活动、融场景等举措，贵阳让“新三样”与美食市集、文创生活街区相结合，成为链接文旅资源的强载体。

袁姝告诉记者，“十四五”以来，贵阳坚持以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走出一条以更新兴业态、以烟火聚人气、以夜经济激活动能的特色发展之路。涌现出青云市集、零五文体园、“新印1950”等一批城市文旅新地标。

文旅接地气，民生才有底气。“新三样”已成为贵阳文旅增长的新引擎，形成“早咖午茶晚精酿”的全时段消费活力。

老热点焕新、“新三样”出圈、新场景迭出，贵阳的夜间经济已从单一餐饮消费，向文化体验、休闲娱乐、时尚消费、体育健身等复合型消费升级。来自文旅部门的数据显示，2025年，贵阳市全年累计接待国内游客1.86亿人次、增速9.7%，旅游总花费2441.81亿元、增速9.3%，国内过夜游客3488.95万人次、增速7%，游客人均花费1316元。

不“卷”价格，拼什么？

中国消费正从“基础拥有”向“品质升级”跨越。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明确提出要推动商品消费扩容升级，通过强化品牌引领、标准升级、新技术应用，稳定大宗消费，促进消费品更新换代，满足多层次消费品需求。

高度内卷的消费品行业究竟如何卷出新增长？

“一味压低价格可能导致产品质量下降、企业陷入恶性循环。只有向上卷，企业才能真正具备竞争力。”全国政协委员、新希望集团董事长刘永好告诉澎湃新闻，企业尤其是传统企业要践行“向上卷”，卷科技、卷创新、卷品质，即坚定发展信心，从需求洞察、产品力深耕、产业链协同等维度展开，聚焦科技投入、转型升级与品质提升，以优质、高性价比的产品赢得市场，而非单纯比拼价格。

对企业而言，怎样才能告别低价内卷、迈入价值创造深水区？刘永好以牛奶产业举例，以前牛奶从牧场挤出来，运到加工厂，经过冷链物流、加工发酵、生产包装，再配送到每个门店，整个过程通常需要两三天。新希望下定决心转型，成立鲜生活冷链物流，建立数字化生态体系，通过大数据和AI调度，实现了“24小时鲜奶”，即从奶牛挤奶到产品上架，在24小时内完成，产品实现品质跃升。

绿色消费如何成为民众“心头好”？

购买绿色家电、选择绿色出行、践行光盘行动……在推动消费结构升级、激发消费潜力、扩大国内需求等方面，绿色消费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也将为“十五五”时期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绿色动能。

然而与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的目标相比，我国绿色消费现状还存在不少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绿色消费理念有待进一步深入人心。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提出，发展绿色消费，积极推广绿色低碳产品。

纺织产业是兼具民生基础与时尚属性的支柱产业。然而由于行业原创设计能力不足，导致产品同质化严重，难以激发消费意愿。此外，中小企业产品开发周期长，难以适应“情绪消费”等新模式，造成消费体验割裂。其次，绿色制造体系不健全，消费者对“环保纺织品”缺乏辨识能力，绿色溢价难以被市场认可，抑制绿色消费。

“绿色技术‘叫好难叫座’，标准缺失阻碍消费信任建立。”全国人大代表、万事利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屠红燕告诉澎湃新闻，印染环节能耗占纺织生产全流程约60%，废水排放占比高达70%。尽管无水印染等突破性技术已产业化落地，但因缺乏统一的绿色工艺数据标准、碳足迹认证体系及行业准入规范，导致先进技术难以规模化复制。

当前，正值国家扩内需、促消费的关键窗口期，消费者对“绿色健康”“国潮设计”“个性化体验”的需求持续攀升。聚焦纺织行业数字化升级与绿色智能消费，屠红燕呼吁加快推动AI智能体赋能纺织产业。

针对这一现状，屠红燕提出，可以实施“AI+原创设计”攻坚行动，以高品质供给激活消费新需求。设立纺织AI融合创新专项，支持建设国家级纺织AIGC创新平台，整合行业已有的数据和算法资源，向中小企业开放轻量化设计工具，降低原创门槛。

如何重塑绿色消费信任？屠红燕认为，可以构建“标准+补贴+场景”三位一体的绿色推广体系。她表示，可以将具备AI能力与绿色工艺的智能装备纳入“大规模设备更新”补贴目录、将通过AIGC个性化设计、无水印染生产的绿色纺织品纳入“消费品以旧换新”补贴范围。

老字号如何焕发消费向“新”力？

今年春节假期，消费市场持续升温，众多老字号也焕然一新。如今的老字号不仅是记忆里的“老味道”，也是不断适应市场变化、主动拥抱消费者的“新势力”，焕新的老字号也引发了年轻世代文化认同消费的结构性爆发。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也对此进行了部署，提出推动老字号、国货潮牌做精做强。

在全国人大代表、盐津铺子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张学武看来，中华老字号这笔庞大的存量资产绝非需要被动兜底的历史包袱，而是拓展内需最具战略价值的稀缺资源。

“供需两端的历史性共振已经形成，但由于协同机制缺失，潜力远未释放，亟需以系统性的制度安排打通对接通道，将这笔庞大的存量资产转化为激发内需活力的强大引擎。”张学武告诉澎湃新闻，行业现实是，真正能引领消费风尚、实现品牌高质量增长的不多，多数仍“有品牌、弱增长”。

“很多知名品牌历经岁月仍是全球消费的常青标杆，其核心共性在于，它们不把自己定位于‘旧物’和‘历史遗产’，而是持续以创新定义‘时代标准’，让品牌价值沉淀出‘永恒性’。”张学武通过研究爱马仕、路易威登、雀巢等“老字号”穿越经济周期的成功经验，梳理出我国老字号供需对接中存在四个结构性堵点：即协同合作缺乏制度支撑（不敢做）、风味资产与高频场景脱节（进不去）、工艺价值与消费体验断裂（留不住）、“在地风味”信用供给不足（分不清）。

借鉴了品牌成功的经验，对我国的老字号品牌而言，该如何探索出转型升级的可行路径？在张学武看来，激活老字号需要一套让市场力量充分涌流的底层机制，释放远超政府单一补贴量级的消费增量。

他结合实地调研和管理企业的经验，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开展“老字号风味合伙人”机制创新试点、推行“低门槛授权+原产地绑定”的IP开放生态、建立“母体风味”资产确权与授权交易制度、将老字号体验空间嵌入城市文旅消费动线等方面的建议。

“老字号的核心资产是经过历史检验的永恒价值。期待体制机制创新能打通协同壁垒，让千千万万具备创新活力的新消费企业与千百个拥有深厚底蕴的老字号在市场中双向奔赴，共同拓展‘十五五’时期内需增长的新空间。”张学武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