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办案人员来到长江岸边，对水面船舶进行调查。郝巧会 摄

明知无法获取足量“低价计划油”，从事船舶加油中介生意的钱某却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低价油为诱饵，吸引长江沿线的船主向其预付加油款，约定日后加油“价涨不涨，价跌跟跌”，诱骗130名船主预支付加油款700多万元，被害人遍布江苏、湖南、安徽、浙江等省份20多个城市。

6月11日，从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检察院了解到，经该院以合同诈骗罪提起公诉，被告人钱某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10万元，该判决已生效。截至案发，被害人损失共计600.7625万元，这笔钱主要被钱某用来赌博、归还个人债务、高消费及“炒股”等。

比挂牌价低700元的“特价油”

2021年，船主祁先生经人介绍认识了从事船舶加油中介生意的钱某，他通过钱某，在某船舶加油站加了5吨零号柴油，每吨比挂牌价便宜几十元。每次祁先生先付款给钱某，再把船开到上述水上加油站，报船号加油。

2022年11月19日，钱某发微信给祁先生，称“零号柴油每吨8600元，限量供应”。“当时官方挂牌价是每吨9300元，‘计划油’一般每吨便宜一两百元。”祁先生回忆说，价格这么低，自己当时确有疑虑。但看到钱某发来其他人的订油转账截图，加上低价的诱惑，祁先生向钱某转账8.6万元，订购了10吨“计划油”。

长江船舶加油通常分为计划加油和现金加油两种方式，计划加油是客户先将购油款汇到公司账户，后者再将“计划”下达至加油站执行。“计划油”的油价通常有一定优惠，但这种业务只针对用油量比较大的航运公司或航运管理机关开展，不对个人提供服务。

3天后，祁先生的船按要求到达某水上加油站，却被告知他的船没有加油计划。祁先生赶紧联系钱某，钱某称“油都定好了”，待其“沟通”后，加油站告知可以加油了，但只能加5吨。钱某解释说“定计划油的客人太多”，加油站储备不够，祁先生没有生疑。

这次成功加油后，祁先生把“低价计划油”信息发到船主微信群里，有6位船老板心动，想联系钱某订油，便将6艘船23吨零号柴油的费用19.78万元打给祁先生，祁先生自己加订了10吨，共向钱某转账28.38万元，后者承诺随时可去加油。

可是，船主们到了加油站，却被告知没有加油计划，大家纷纷联系钱某退款。钱某退了其中一艘船3吨2.58万元的油费后，便以各种理由推脱。

“钱某为船主加的不是计划油，他将钱直接付给加油站，实际上是现金加油。”水上加油站负责人强调说，“计划油”不对个人提供服务。

原价买油低价卖，所图为何？

祁先生等船主们意识到被骗后，上岸报警。2023年2月9日，民警在江苏无锡某公寓将犯罪嫌疑人钱某抓获。

原来，2021年7月，钱某从原单位辞职后，当起了“个人油代”，独立从事船舶燃油销售代理生意，其油料来源是从“上级油代”处购买的低价计划油。

计划油与加油站挂牌价差距在100元左右，货源比较充足。而“上级油代”卖给钱某的价格，顶多比加油站便宜200多元，且数量有限。

当钱某买不到低价油时，为满足船主的加油需求，他甚至自掏腰包，贴钱加油，做起了“亏本生意”。高价买油，低价卖油，让钱某迅速在业内打响“知名度”。2022年4月以来，他吸引了不少长江沿线船主向其预付加油款，待船主需要加油时，钱某会以“特价油紧张”“加油站库存不够”等理由拖延，尽量拉长加油时间周期。

2022年8月，钱某赌博输了很多钱，炒股和购买基金亏了近100万元，资金愈发紧张。为保证资金链不断裂，他只好以更低的价格和优惠条件，吸引船主订“计划油”。

“我收了订油款，会从上级油代处订油给船主加油。如果订不到，要么按照挂牌价把油款直接打给船主自己加，要么按挂牌价给加油站转账，船主直接去加油。”案发后，钱某供出了自己“高买低卖”背后的套路，由于按挂牌价、找上级油代订的计划油价格，与前期收取订油款之间的差额全由钱某自掏腰包，加之其日常挥霍无度，资金缺口越来越大，终于案发。

数百万元被挥霍，检察机关锁定诈骗金额

案发后，察觉受骗的其他轮船主，陆续上岸报警。由于长江沿线各办案机关对案件定性及处理存在分歧，为精准打击犯罪、保护轮船主的合法权益，长江航运公安局指定全案由其武汉分局办理，武汉分局通过侦查监督与协作配合机制，邀请江汉区检察院提前介入。

“根据钱某供述及其上级油代证言，钱某长期以低于挂牌价400元至800元的价格向客户售油，且明知无法以此价格盈利，造成长期亏损，并将大量资金用于赌博、炒股以及高消费，足以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江汉区检察院第二检察部副主任袁一鸣承办此案，他介绍，在查阅案卷材料、询问侦查人员后，检察机关认为钱某的诈骗行为是在经济往来定约、履约过程中实施，首先应考虑合同诈骗罪的侦查方向。

在检察官的引导下，公安局机关围绕钱某承诺油价实现可能性、资金流向及未能加油的原因等展开调查。2023年3月，江汉区检察院以合同诈骗罪对犯罪嫌疑人钱某批准逮捕，并提出继续侦查取证意见。

由于本案涉案金额大，被害人众多且遍布江苏、湖南、安徽、浙江等省份20多个城市，取证难度非常大。尽管前期公安机关已向大量被害人收集核实了证据材料，但部分轮船主以船为家，无法离开船舶配合调查，取证工作一时陷入僵局。

“本案是跨区域案件，每一个轮船主都是经营者，每一位被害人都是市场主体。”在江汉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副检察长郭艳萍看来，此案的办理成效，直接关系到长江经济带高质量发展及长江流域的营商环境。

为深挖案件事实，查清被害轮船主人数及涉案金额，2013年4月，江汉区检察院与长航公安局武汉分局相关负责人率队，前往江苏镇江、南通、苏州、泰州、张家港等地，向报案人员收集证据材料。

“我们调取微信聊天和转账等记录，以印证船主们受钱某“低价油”宣传诱骗，支付油款后无法加油的事实。”袁一鸣介绍说，钱某称部分报案人存在实际加油或退款，为此办案人员到加油站调取了加油及转款记录，到银行调取了钱某银行流水及退款记录等印证材料，为后续起诉中精准锁定犯罪数额奠定了基础。

“被告人钱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时，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以涉嫌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2023年9月，江汉区检察院将钱某起诉至法院，指控称，2022年4月至11月，钱某累计诱骗祁先生等130名船主预支付加油款共计728.8425万元；在此期间，钱某向被害人退还共计69.6975万元，加油共计58.4725万元，造成被害人损失共计600.7625万元。上述款项主要被钱某用于赌博及归还个人债务、高消费及证券交易等。

江汉区人民法院审理后，采纳了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一审判处钱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10万元，继续追缴违法所得人民币600.7625万元，不足部分责令其退赔。

钱某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后于二审开庭前撤回上诉，上述判决已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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