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距离巴黎15730公里的塔希提岛迎来了巴黎奥运会圣火。四年前，位于该岛西海岸的提阿胡普海滩通过民意投票击败法国本土四处候选地——比亚里茨、拉卡诺、朗德、拉托什，成为奥运会冲浪比赛举办地。巴黎奥运会的到来原本将赋予这个法属波利尼西亚隐秘角落特殊的关注。然而，更珍视自身生活方式的当地居民却从此开启了一场斗争。

冲浪胜地常年保持淳朴

半个多世纪前，佩瓦·利维第一次站上胶合板冲浪时，切身感受到了被当地人称为 “神力（Mana）”的超自然力量。那时，他冲浪的地点正是提阿胡普海滩。这位现年60岁出头的塔希提土著冲浪选手回忆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里是秘密地点。”

上世纪70年代提阿胡普才开通首条柏油路，这也成为命运的转折点，冲浪者开始络绎不绝地来到此地。冲浪对于场地的要求颇高，水温、阳光、风速、浪高等多重因素直接影响了运动体验。提阿胡普是太平洋中不可多得的瑰宝，在冲浪爱好者中逐渐享有盛誉——这里以凶猛的咆哮海浪闻名于世，从技术上而言，是完美的冲浪比赛地。

上世纪50年代的提阿胡普

当塔希提确定成为奥运会冲浪赛地时，巴黎奥组委发表声明称：“我们的理念是要宣传和保护好这座岛屿独一无二的自然环境，同时也要考虑当地社区居民的需求，为当地留下一份奥运遗产。”奥组委的承诺仍未实现，淳朴的提阿胡普海滩却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虽然提阿胡普在冲浪圈闻名遐迩，但这里竟然没有一家冲浪用品店，也看不到冲浪胜地所必备的绝大部分商业设施。在道路的尽头，坐落着村里唯一一家小吃店，只在午餐时间营业，供应当天早上捕获的海鱼。孩子们在冲浪中度过午后时光，家人则坐在黑沙滩上一边观看一边聊天。入夜，伴随着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鸣声，整个村子进入梦乡。

但奥运会的到来似乎要改变这一切。最初，巴黎奥组委要求当地修建全新的道路和住房，甚至将在珊瑚礁上钻孔安装铝制裁判塔，这在当地引发了强烈反对。环保组织与冲浪社区联合起来，呼吁保护提阿胡普的文化传统与海洋环境。为了应对当地与日俱增的批评，巴黎奥组委最终决定，98%的奥运住房需求将由当地人家庭解决，运动员则将被安排住上停泊在附近的游轮，裁判塔的规模也已尽可能缩小。

有人欢迎，也有人反对

即便如此，担忧依然存在。

巴黎奥组委开发塔希提作为奥运冲浪赛场计划遭抵制

22岁的当地人莫尔蒙·迈特以在潟湖里捕鱼为生，要靠此养活全家人：“潟湖就是我们的冰箱，我们的一日三餐由这里而来。”环保人士与当地渔民都在担心，在珊瑚礁中钻孔安装裁判塔将不可避免地引来赤潮藻，其产生的毒素将感染附近的海洋生物，迈特这样的渔民就会因此无法维持生计。

此外，岛民们认为，珊瑚礁是形成当地特殊波浪的主要原因，如果珊瑚礁出现裂缝，波浪也将大受影响。土生土长的冲浪选手利维表示：“如果珊瑚礁真的断裂了，这里就不会再有海浪了。对我们来说，就是世界末日。”

去年12月，一艘驳船在前往珊瑚礁施工现场时撞毁了部分珊瑚礁，这也证实了当地人的担忧。相关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激发舆论的强烈不满。当地一家环保组织的领导者辛迪·奥切纳塞克称这种破坏令人深感痛心。她说，在波利尼西亚文化中，人们相信神灵无处不在，而“海洋被视为最神圣的殿堂”，“如果我们破坏了海中的珊瑚，就等于破坏了家园”。

巴黎奥组委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该组织高级项目经理芭芭拉·尼奥表示：“塔希提人与自然有着特殊的关系，这次事故对我们来说就像一颗炸弹。”为此，奥组委正努力改善与当地环保组织的关系，让他们更多地参与筹备工作，并令相关工程更为透明。

当地人对于奥运会的态度有些分裂。也有相当一部分岛民认为，奥运会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会。格雷戈里·帕克在提阿胡普出生长大，每天早上，他都会在海滨平房里悠闲地抽着烟，看着海浪拍打地平线。在奥运会期间，他愿意牺牲这一切，把房子租出去赚点闲钱。帕克家族在村里拥有不少房产，每年世界冲浪联赛期间定期外租，他在奥运会期间也计划如此。“奥运会期间，我会住去女儿家。如果她也把房子租出去，我就在帐篷里住两周。考虑到能赚到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帕克如此透露。

巴黎奥运会将带来不可低估的经济效益，也将吸引更多的关注。但不少当地人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他们更珍视族群与海洋联系紧密的生活方式。奥切纳塞克表示：“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奥运会将留下的基础设施和遗产的消息，但我们已经有了祖先留下的遗产。这里是神灵的土地，然后才是奥运会的舞台。”

作者：吴雨伦

文：本报记者/吴雨伦 图：东方IC、视觉中国 编辑：谷苗 责任编辑：沈雷

转载此文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