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韩中国学者观察到，韩国的短命戒严令让民众更多的是吃惊而非恐慌。戒严令往往是对社会状态的一种强力管控手段，在韩国出现时，由于其通常被视为特殊情境下的极端措施。民众最初听闻时大为吃惊，这源于和平时期对这种强力手段的陌生感。但由于韩国社会有着自身的民主体系和民众力量的制衡，同时现代韩国社会相对稳定的社会结构与民众的法治意识等因素的作用，使得恐慌情绪并未大面积蔓延，更多的是对这一突然出现情况的讶异和对后续发展态势的关注。

文 | 于若莹 （韩国东国大学博士、讲师）

尹锡悦颁布的戒严令时间在晚上 10 点半，持续 6 个小时左右，基本上属于夜间。事发非常突然，大部分的韩国民众，可能已经在睡梦当中，第二天醒来才发现，事情已经结束了。当然在夜间也有很多人关注事态的发展，尤其是有进步倾向、偏民主党这一系的知识分子。他们在实时直播国会的状况，在线最高峰一度达到 60 万人。当时军方、国会议员之间正在对峙，第二天清晨，我走在首尔街头，发现社会运转正常，没有对一般的民众生活造成过多影响。虽然戒严令要求对舆论管控，但很多媒体都在正常工作，没有影响正常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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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第二大总工会说罢工无限期，但该行动在戒严发生的三周之前就一直在持续，每个周六、周日就能看到大批人群聚集在世宗大道上，一直到明洞附近，沿线都有示威人群聚集和口号宣讲活动。这对周末的民众的出行会带来不便，但并没有直接地影响到每个韩国人的生活。这次罢工要求说直到尹锡悦总统下台为止，我们可能还要观察后续发展。

由于戒严突然在夜间发生，大部分韩国民众吃惊大于恐慌，很多人可能第一时间会问，是真的吗？是不是开玩笑？等到大家发现是真的之后，在戒严令发布到解除之间的 6 个小时，民众会担心社会不稳定。好在国会议员及时挽救，能够在凌晨4 点半及时要求总统撤回戒严命令，这才没有影响到第二天的正常社会运行。

纵观整个事件，不管是尹锡悦的亲信，还是负责戒严的司令，包括韩国警方、法院、检察院第一时间不是通过总统本人，而是通过电视或视频直播才了解到戒严令发布，所以即使是政府官员在第一时间对戒严都是错愕的。戒严令的发布和撤回充满戏剧性，对韩国大多数人来说，更多的会觉得这是一场闹剧。

尹锡悦显然遇到了困境。10 月末，韩国的民调机构分析发现，尹锡悦进入今年以来支持率的发展趋势，和朴槿惠被弹劾之前的支持率发展趋势非常相似，两人都在11 月初左右，达到了有史以来韩国总统支持率的最低点：17%。这对于尹锡悦是有一个危机感的，也间接促使他采取发布戒严令这一极端措施。

很多人拿朴槿惠被弹劾和尹锡悦做对比，朴槿惠被弹劾主要契机是她对世越号事件的处理。她的决策非常不透明，韩国民众也没有看到她作为总统应该有的积极救助姿态。尹锡悦则不同，他发布戒严令违反了韩国宪法以及戒严法。他针对一些人实施了个人报复，他曾经要求军方进入国会逮捕国民力量、民主党的党首，还有国会议长，这种对韩国制度的破坏以及对政敌的攻击手段，与朴槿惠是不同的。这在性质上与朴槿惠被弹劾就很不一样。

尹锡悦当选之后，他所启用的内阁，有他的同学或者前后辈，吸纳同一个地方老家出生的人进入内阁，但也可以看到有很多过去李明博政府时期、朴槿惠政府时期的人也进来。他的执政受到传统的韩国保守势力的钳制，这也是为什么他有非常强的不安感。

【2】

韩国总统权力非常大。虽然戒严令发布首先需要通过国务会议，国务会议决定之后，总统需要知会国会，如果国会对此产生疑议，可以通过国会议员的投票表决来要求总统撤回，这个过程体现出，国会对戒严令本身没有同意权，只有否决权。国会可以审议总统的决议，但并不能对它有非常强的约束力。这次戒严令的发布是在3号晚上10点半，而国会投票是在第二天凌晨2 点左右进行的，尹锡悦总统撤回戒严令是在凌晨 4 点半，中间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差。我们可以看到国会的反对没有让他立刻认识到戒严的决定是错的、应当迅速撤回决定。

可以说，国会对于总统权力的限制非常有限。我们看到，韩国总统可以直接调动军队去封锁国会，封锁国家选举委员会，甚至到个人家里逮捕个人。 在韩国反建制风潮下，人们对于政客所言所行信任度明显地降低。很多人说我宁愿去信任网红说的话，也不愿意去信任政客嘴里说的话，这种风潮反映在社交媒体的应用上，相对于传统媒体，政客可能会选择新媒体，联合网红形成合作模式，通过他们的频道来宣传政治见解，以达到扩大社会影响力或者提升支持度的目的。另外，韩国社会的选举结构表现为：60 岁以上的人群支持保守政党， 40 岁、 50 岁年龄层支持进步政党，这种结构相对来说比较比较稳固。两党现在所要争取的核心支持力量就是 20 多岁、 30 多岁的年轻人，新媒体对年轻人的吸引力远远高于传统媒体，因此大量政客启用新媒体来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

政客不仅通过媒体宣传政见来提升选票，同时他们可能还会去推销产品，譬如我们在前江原道知事崔文洵的网站或社交媒体账号上发现，他在任时并不是在宣传政见，反而是在卖当地特产，因为江原道是韩国非常有名的农产品生产地、林业区，他通过自己的平台推销当地产品，为农民或者百姓来谋福利，这也反映了韩国政客的一种变化。

【3】

说起尹锡悦当初能够上台，首先他是政治素人，没有太多政治包袱，其次个人比较清廉。第三就是当机立断的强大魅力，吸引了韩国选民。目前来看，他的夫人金建希收受高档包，他对政治的干涉，已经打破了这个人设。决断力本身是一个硬币的两面，发挥得好对于国家政策推进有帮助，发挥不好就会像发布戒严令一样非常武断，没有和任何的幕僚沟通，进而导致整个支持力量的消散。

值得一提的是，他这次为什么发布戒严令还没有得到充分阐明，他发布戒令七分钟后，军方首先攻破的并不是国会，而是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戒严军没收了五位行政人员的手机，控制了他们的人身自由。

这一表现到底是出一个什么目的？这要在后续的调查当中逐渐厘清。如果说他对韩国民主制度产生了一定的威胁，则内乱罪成。不过，这次参与戒严的主要官员还都在位上，尤其是像监察部门，主要由法务部负责。既然还在任上，尹锡悦可以动用自己的权力来干扰监察机关的监察方向，想要给他定罪的话，还是有很大的阻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