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最近,高市早苗又“口嗨”了。
1月26日晚上,高市早苗在日本全国播出的电视节目中表达了她的最新观点。她宣称,如果美军在台海危机中遭受攻击而日本未能做出回应,对日本至关重要的美日安全同盟将瓦解,并扬言道,“在紧急情况下,我们需要前往救援日本和美国公民。”
与此同时,高市内阁支持率出现显著下滑,引发广泛关注。据《每日新闻》1月24日、25日举行的民意调查显示,高市早苗的支持率已跌至57%,较上月急降10个百分点。
高市的支持率骤跌与其突然解散众议院的决定直接相关,该举动引发民众广泛不满,民调中多达41%的受访者明确表示“不赞同”。
此次解散众议院后,选举投票仅设定在16天之后,被媒体称为“严冬短期决战”。如此急促的选战节奏,被视为高市内阁的一场政治冒险,也可能成为影响日本国家未来政策走向的关键对决。分析指出,此次选举不仅关乎执政党的前途,更折射出日本社会在激进与理性路线之间的深层抉择。
高市早苗为何此时突然解散众议院?这对于日本政坛的冲击有哪些?新一轮选举的前景如何?对此,日本龙谷大学教授、琉球民族独立综合研究会发起人松岛泰胜向观察者网撰文发表了他对上述问题的看法与见解。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松岛泰胜】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最新的电视节目中,明确阐述了日本自卫队与美国军方在台湾海峡开展联合行动的可能性——这再一次构成了对中国内政的干涉。
我想高市早苗本人可能没有意识到,她这种暗示对中国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计划,完全可被视为适用《联合国宪章》中关于“敌国条款”的规定——所以我必须再一次重申,高市内阁的军国主义路线已成为亚洲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高市早苗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原因很简单,其实和高市早苗为何突然决定解散众议院一样:都是为了她自己。
自2025年10月高市就任首相至今,高市内阁可以说没有为日本作出任何有益贡献。
一方面,高市早苗的错误涉台言论导致日本与作为重要邻国的中国关系恶化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另一方面,以构建军国主义国家为目标的积极财政政策引发海外投资者担忧并抛售日元,进一步加剧日元贬值趋势,长期国债利率亦创下历史新高。目前,日本的经济增长持续停滞,物价高涨使众多日本民众深受其苦。
今年1月19日,高市首相在记者会上声称:“现在应交由国民决定高市早苗是否适合担任内阁总理大臣。”此发言的背后,实则是未向国民展示执政成果,便要求对其个人进行信任投票。其援引《日本国宪法》第7条“天皇在内阁建议下可通过国事行为宣布众议院解散”作为法律依据,亦属异常做法。
1月23日,在日本东京,日本众议院议长额贺福志郎在众议院全体会议上宣读解散诏书,日本众议院正式解散。新华社
本届通常国会本应自今年1月起审议2026年度预算,但高市首相却在未完成预算审议的情况下,无视国民经济与民生,凭借当前较高的内阁支持率举行选举以巩固自身权位。
此举被广大民众谴责为“首相为私利解散议会”“缺乏正当选举理由”,完全不是基于民主原则的解散,而是高市首相强权性格主导下的行动,堪称日本选举史上的一大污点。
高市解散众议院的深层动机
高市首相在通常国会开始前解散众议院,其背后动机可能包括以下几点:
第一,是为了逃避国会在野党在预算委员会上可能对其进行的严厉质询。
在去年的国会预算委员会中,高市首相曾发表干涉中国内政并暗示可能对中国进行先发制人打击的言论,此举导致日方受到包括稀土禁运在内的多项反制措施,对日本企业和普通民众的经济活动及生活造成了显著负面影响。
当然,其言论受到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支持,高市首相也并未对其国会言论进行道歉或收回。通过此次众议院选举确保多数席位后,其意图很可能是以“获得国民信任”为由,拒不收回相关言论,并继续准备干涉中国内政及实施先发制人打击。
第二,是为了规避关于统一教内部文件“TM特别报告书”的国会质询。若该问题在国会进行审议,统一教会与自民党议员之间的密切关系将可能曝光,从而导致高市内阁的支持率大幅下滑。
起源于韩国的新兴宗教团体统一教会,常年在日本开展传教活动,并引发了“灵感商法”、巨额捐款导致家庭破裂等社会问题。其关联组织“国际胜共联合”以“打倒共产主义”为口号,主张修改日本宪法、推动日本军国主义化,并与右翼政治家进行联合活动。
2022年7月,刺杀前首相安倍晋三的嫌疑人,其家庭正是因为母亲向统一教会进行巨额捐款而破碎。安倍前首相与统一教会关系密切,不仅从其获得对自民党议员的选举协助,还曾出现在该教会的宣传视频中。
2022年7月8日,众议院议员、前内阁总理大臣安倍晋三在近畿日本铁道大和西大寺站附近的街头竞选讲演中遭41岁的当地男子山上彻也从背后近距离射击,安倍因胸部及颈部中弹被立即送往当地奈良县立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于17时03分宣告不治,享年67岁。
安倍前首相的外祖父是岸信介。岸信介曾担任伪满洲国国务院总务厅次长,参与管理以伪满洲国政府鸦片专卖收益为资金来源、用于关东军谋略活动的机密费,主导了产业开发五年计划,并在东条英机内阁中担任商工大臣。太平洋战争后,他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被列为甲级战犯,但未被起诉,并于1957年担任首相,修订了《日美安保条约》。岸信介在1960年代推动了统一教会进入日本,自那时起,自民党议员开始从统一教会获得选举协助。
高市首相所属原安倍首相派系的“安倍派”,并由此登上日本首相之位。其自认是安倍前首相的继承者,承袭了其右翼思想及所谓“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的军事战略构想。
今年1月,高市早苗参拜伊势神宫(位于三重县、供奉被奉为日本列岛创造神的天照大神的神社,日本首相每年正月例行参拜)时,曾特意向媒体展示其双手捧着装入透明文件袋的安倍前首相遗像行走的姿态。
“TM特别报告书”中除安倍前首相外,亦提及高市首相及自民党干事长代理萩生田光一。由于被国会追究与反社会团体的关联,高市首相因担忧一度居高不下的内阁支持率下滑而仓促解散了众议院。
国会审议中亦预计将追究“黑金议员”问题。前首相石破茂在去年参议院选举中,曾以不予政党提名为方式对“黑金议员”进行惩戒。然而高市首相在此次选举中却对“黑金议员”采取授予政党提名的措施,其中包括自民党干事长代理萩生田光一与前众议员杉田水脉。
杉田作为众议员即公职人员,曾对阿伊努族、在日朝鲜人发表仇恨言论,其侵犯人权行为已被日本政府法务局认定属实。此外,她还在各类媒体上对使用科研费(日本政府文部科学省发放的研究经费)研究日军“慰安妇”问题及性别议题的学者进行“损害国家利益”、“捏造事实”等诽谤中伤。
杉田还曾通过冲绳当地报纸及社交平台对我发表言论称:“动用我们纳税人血汗汇聚的宝贵财政资源来主张‘琉球独立’是否妥当?”——此举构成侵犯学术与思想自由的仇恨言论。琉球在1879年前本是独立国家,是被日本政府侵略并吞的地区。杉田企图将琉球永久作为日本殖民地和美军基地使用,故对琉球独立相关研究实施压制。
琉球人民自1996年以来在联合国开展原住民族权利恢复运动,联合国各委员会迄今已6次向日本政府建议承认琉球人的原住民族地位。对此日本右翼势力展开“要求联合国撤回原住民族建议运动”,助长了对琉球人民的偏见与歧视。杉田积极参与此类反动右翼运动,持续实施对琉球人的歧视行径。而高市首相竟将这等民族歧视者列为“自民党公认候选人”予以选举推荐。
“明谕琉球国王敕”原件(资料照片)新华社
“中道改革联合”即使胜选,日本右倾路线恐怕仍难改变
就在众议院解散前夕,日本政坛出现重大变动,使得高市首相意图实现“自民党大胜”的盘算出现变数。
最大在野党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合并,成立了名为“中道改革联合”的新政党。而公明党的最大支持母体是创价学会——日本最大规模的佛教系新兴宗教团体,作为“票仓机器”拥有巨大影响力。
直到去年高市内阁成立前,自民党长期与公明党组建联合政权,不少自民党议员也依赖创价学会的组织票当选。预测本次众议院选举中,创价学会的组织票将流向立宪民主党议员,导致许多自民党议员落选。
那么,如果中道改革联合在选举中大胜,获得众议院过半数席位并实现政权更迭,日本当前的军国主义化路线会改变吗?
公明党虽历来被视为“和平之党”,但在过去二十多年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过程中,被认为已逐渐右倾。公明党曾协助推动认可集体自卫权和先发制人攻击的“和平安全法制”成立,也默许了名护市边野古的美军新基地建设。立宪民主党在新党组建过程中,已对公明党的这些政策表示了认同。
若中道改革联合取得政权,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很可能被指名为首相。然而,在野田曾任首相的2012年9月,日本政府曾对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实施所谓“国有化”,导致中日关系严重恶化。因此,即使中道改革联合执政,当前日本政府的军国主义路线很可能依然难以改变。
作为反对高市军扩路线的政治势力,存在日本共产党、令和新选组、社民党。这三党目前势力均呈停滞或衰退趋势,难以遏制日本的右倾化。
本月,曾为令和新选组崛起作出贡献的山本太郎代表以健康为由辞去议员职务。社民党唯一一名众议员、来自冲绳选区的新垣邦男也已退党,转而加入立宪民主党。
另一方面,右翼政党国民民主党、日本维新会、参政党近年议席不断增加。如果本次选举自民党议席减少,除目前联合执政的日本维新会外,国民民主党和参政党也有可能新加入政权。若出现这种情况,第二届高市政权(或类似右翼联合政权)的军国主义路线恐怕会进一步强化。
高市早苗的这些话,暴露了其军国主义野心
今年1月19日,高市首相就众议院解散事宜召开首相记者会,并发表了如下讲话(下述1至5的引文均摘自日本首相官邸官网)。下面,我将从高市首相的此番言论出发,探讨日本军国主义行径引发亚洲地区局势动荡的相关问题。
1.“中国在台湾岛周边开展军事演习,同时还出现了这样的经济施压动向:将处于供应链上游、为世界所依赖且广泛应用于民生领域的物资置于自身管控之下,试图以此逼迫他国屈从于自身主张。”
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国在台湾岛周边开展军事演习完全无可非议。但高市首相却将此举视作问题,甚至暗示这可能成为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对于去年在国会上发表的涉台不当言论,高市首相至今仍丝毫没有反省之意。即便面对因自身侵害中国核心利益而招致的经济制裁,其也将其曲解为“经济施压”,刻意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形象。
2.“关键矿产、医药原料等物资的供应若高度依赖个别国家,将存在极大风险。为提升日本的自主发展能力,高市内阁已率先着手推进相关举措,推动资源与原料的国产化,同时实现采购渠道的多元化。”
稀土是日本产业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源,一旦稀土库存耗尽,日本产业长期衰退的局面将成为必然。高市首相执意推进自身的扩军路线,即便让日本企业为此承受损失也在所不惜。
3.“我们将以日美同盟为核心,进一步强化与美日韩、美日菲、美日澳,以及日、意、英三方,还有全球南方国家等各方的合作。”
所谓的美日韩合作,本质上是刻意将身为亚洲地区核心国家的中国排除在外。日本正试图联合美国、菲律宾、澳大利亚,沿着第一岛链、第二岛链在中国太平洋方向构筑包围圈,强化相互间的军事协作。意大利与日本同为《联合国宪章》“敌国条款”的适用对象,而高市首相却执意主张强化与意大利的合作,这一表态不难被解读为,日本是在为自身可能被正式适用于“敌国条款”而做准备。
2025年11月22日,高市早苗在G20峰会上张开双臂,与意大利总理梅洛尼拥抱。法新社
尽管中国的存在对日本经济而言不可或缺,但高市首相置国民的不安于不顾,始终不改对华强硬的挑衅姿态。其真实图谋昭然若揭:妄图将台湾地区重新纳入日本的势力范围,复刻昔日日本殖民统治的光景,扼制中国通往太平洋的海上通道,借此对中国形成安全层面的压制。换言之,日本正为打造新一轮中日战争的国际军事协作体系铺路,其军国主义路线,已然成为亚洲地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4.“我们将从根本上强化安保政策,提前修订《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防卫力量整备计划》这三份所谓的‘战略三文件’。”
“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为教训,各国正加紧为长期战争做准备——不仅要适应包含无人机大量投入使用在内的新型作战模式,更要做好此类事态一旦发生便极有可能长期化的预判。”
战略三文件的核心内容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1)“防卫费的进一步增加及财源保障”:为实现2027财年之前让防卫相关预算占日本GDP 2%的目标,2026财年预算案中已编列9兆353亿日元,创下历史新高;
(2)“防卫装备转让(武器出口)的放宽”:废除限定非作战目的防卫装备品出口的 “五类型” 规则,以此强化日本的防卫产业;
(3)“太平洋地区的防卫强化”:包括完善军民两用的港口、跑道等基础设施,强化日本列岛太平洋一侧的防卫能力;
(4)“反击能力的强化”:为阻止并排除来自敌国的武力攻击,强化对敌方导弹发射基地的打击能力;
(5)“非核三原则的废除”:正探讨允许美军核动力舰艇停靠日本港口、保有导弹发射型核动力潜艇,推动废除非核三原则。
战略三文件的修订,是高市首相决意稳步推进日本军国主义的宣言。其目标是构建一套防卫体制,让日本也具备应对类似俄罗斯对乌克兰特别军事行动的长期战争的能力。
5.“进一步强化威慑能力,切实应对网络、太空、电磁波等新领域安全问题,进一步夯实防卫产业技术基础,改善自卫官的待遇。”
“提升国家层面的情报分析能力,构建防患于未然、战略性维护国家利益的体制。具体而言,将设立强化国家情报能力的国家情报局,建立加强外国对日本投资安保审查的对日外国投资委员会,制定反情报、反间谍相关法律。”
“用自己的双手守护自己的国家。一个没有这种觉悟的国家,不会有人前来相助。为誓死守护日本的和平与独立、守护全体国民的生命,我们将迈出步伐,推行务实且坚实的安保政策。”
“我想起十年前安倍晋三首相的话:‘所谓困难,本就是早已做好觉悟后所要直面的。而未来,从来都不是他人赋予的,而是由我们亲手开拓出来的。’”
高市首相在经济政策层面标榜推行“战略性财政支出”,而这一举措的本质,是为日本军国主义服务的积极财政扩张。日本政府大幅增加用于生产核潜艇等各类武器、弹药的军事预算,还试图构建将这些军事装备出口至其他国家的相关体制。其行径不仅限于军工生产,还在加紧推进自卫队实际列装使用这些武器的各项准备工作,而日本政府选定的实战部署地,正是琉球群岛。
日方在琉球各岛屿增建以中国为假想敌的导弹基地,将日本境内约70%的美军基地集中部署于琉球,同时还在名护市边野古建立新的美军基地。为将自卫队改造为具备实战能力的军队,日方不仅通过上调薪资等方式改善自卫队队员的待遇,还开展了针对队员在作战中阵亡后的善后处理相关训练。
日本政府还制定了计划,拟将居住在宫古、八重山群岛的约12万民众疏散至日本本岛,且已组织当地民众开展相关疏散演练。日美双方还以“岛屿防卫作战”为名,持续开展自卫队与美军的联合军事训练。
太平洋战争爆发前,日本帝国政府颁布《治安维持法》,对内压制民众,对外全力推进对亚太地区的侵略战争。如今高市首相妄图重蹈覆辙,通过设立国家情报局、制定反间谍法,将日本再度打造成法西斯国家,对内压制国民,对外干涉他国内政,企图以先发制人的攻击发动侵略。高市首相刻意引用安倍前首相的言论,正是为了彰显其执意推进“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这一对华侵略图谋的决心。
资料图来源:美国海军陆战队
结语
今年1月5日,参拜伊势神宫的高市首相在“高市内阁总理大臣记者见面会”中发表了如下言论(引文均摘自日本首相官邸官网):
“我们正目睹基于法治的自由开放国际秩序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同时在印度太平洋地区,中国和朝鲜的军事力量持续增强,中俄、俄朝之间的协作也在深化。
此外,各国正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中吸取教训,紧急推进包括应对无人机、大规模运用在内的新战法以及长期冲突的准备。
换言之,安全环境正在各个领域加速演变。为妥善应对这种急速变化,以坚定决心彻底守护我国的独立与和平、国民的生命与生活,我们将推进相关研讨,力争在本年度内完成三份安全文件的修订。”
高市首相以“对基于法治的自由开放国际秩序之挑战”为由,再次展现了对中国、俄罗斯、朝鲜的敌对姿态。对于入侵委内瑞拉、威胁格陵兰、企图以武力改变古巴体制的特朗普总统,高市首相却无意批评。其矛头指向的,正是迄今为止在联合国框架下致力于维护战后国际秩序的中国。
这不禁令人质疑,日本是否意图效仿确保美国在西半球支配地位的“门罗主义”,通过强化军力,在亚洲为中心的东半球构建以日本为核心的势力范围?是否企图以日美同盟为借口,策动第二次侵华战争,将台湾地区置于其军事控制之下,从而牵制中国的安全?正如中日甲午战争的主战场在朝鲜半岛,为将琉球诸岛作为第二次侵华战争的主战场,日本政府正在推进“西南转向”战略。
高市内阁的军国主义路线已成为亚洲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这一点在众议院解散与选举过程中已显露无遗。能否在联合国框架内有效遏制高市政权的军国主义倾向,已成为构建亚洲和平最为紧要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