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4日晚上，一个让中国围棋界乃至整个体坛都感到心头一沉的消息传来：“棋圣”聂卫平走了，享年74岁。 这个名字，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可能有点遥远，但对70后、80后而言，他就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是黑白棋盘上的民族英雄。 他的人生，远不止于十九道纹枰上的胜负，更像一部充满热血、率真、爱憎分明，甚至带点“任性”的传奇故事。 他最出圈的事迹之一，竟然和足球有关——他曾为一支球队，打开了一瓶价值连城、全国仅存的绝版茅台，后来又为此后悔得直拍大腿。

这个老头，脾气是出了名的火爆。 年轻时候，在公共澡堂洗澡，碰上体委领导的儿子拿着凉水管子乱喷，还嚣张地搬出父亲的名头。 在场的人都忍着，只有聂卫平，二话不说，抄起毛巾就冲上去“教育”了对方一顿，边打还边说：“我打的就是你！ 我打的就是袁伟民的儿子！ ”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耿直，贯穿了他的一生。 到了晚年，他这股火气，大部分都“贡献”给了中国男足。

聂卫平是个超级足球迷，他自己说，爱好排序里足球第一，桥牌第二，围棋才排第三。 这份热爱始于1959年，7岁的他跟着父亲在北京工人体育场看了场球赛，从此就陷进去了。 上世纪80年代，中国足球还在为“冲出亚洲”苦苦挣扎，一次和老朋友年维泗、戚务生等人吃饭，酒酣耳热之际，聂卫平拍着胸脯许下一个诺言：只要国足能打进世界杯，他就把自己珍藏的一瓶绝版茅台拿出来庆功。

这瓶酒可不是普通的茅台，它是国宝级的“孤品”。 1985年，聂卫平在第一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力挽狂澜，连胜三位日本超一流棋手，为国家赢得冠军后，胡耀邦同志将这瓶酒作为奖励赠予了他。 这酒来历非凡，据说是红军长征时期留下的，全国就只剩两瓶，另一瓶已经被喝掉了。 有人曾出价百万甚至千万想买，聂卫平都没答应，他当时觉得，这酒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打开，得留给子孙后代了。

没想到，这个看似遥远的诺言，在2001年10月7日那天，突然变得触手可及。 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中国男足击败阿曼，历史上第一次闯进了世界杯决赛圈。 举国欢腾，聂卫平更是欣喜若狂，他立刻决定兑现承诺。 几天后，他在北京鸭王烤鸭店摆下庆功宴，请来了年维泗、徐根宝、戚务生、米卢等几代足球人，还特意把茅台集团董事长季克良请来现场，指导如何开启这瓶“老古董”。

因为存放时间太久，酒体已经变得浓稠如蜜，颜色都成了黄绿色，直接倒不出来。 季克良带来一瓶1958年的茅台进行勾兑，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瓶塞。 当醇厚的酒香弥漫整个房间，聂卫平举起酒杯，眼眶都红了，他说这瓶酒等了十几年，中国足球等了几十年，今天终于能给球迷一个交代了。 那一刻，围棋大师和绿茵梦想交织在一起，成了中国体育史上一段难忘的佳话。

然而，谁也没想到，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亮相，竟成了中国足球此后二十多年都无法逾越的巅峰。 那届世界杯，中国队三战全败，一球未进，黯然收场。 更让人沮丧的是，之后国足的成绩一路下滑，不仅再也无缘世界杯，甚至在亚洲赛场上接连输给泰国、越南等以前看不上的对手。 希望变成了漫长的失望，聂卫平的态度也彻底变了。

他开始在各种场合直言不讳地表达后悔。 他痛心地说：“我真后悔为国足开了那瓶绝版茅台！ 给这么不争气的球队庆功，太浪费了！ ”他甚至调侃道：“现在回想起来，给这么不争气的人喝了，真是没什么资格。 ”这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让他一度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看中国男足了”。 可这话也就说说，每当国足又爆出耻辱性失利，比如1比5输给泰国，他还是会忍不住跳出来怒批，说中国足球“烂到根了”、“给全中国人民丢人”。

作为围棋泰斗，他还给中国足球开出了一个独特的“药方”。 他认为足球和围棋一样，讲究大局观和整体布局，国脚们就是缺乏这种思维，应该多学学围棋，来激活头脑，开阔视野。 他举例子说，当年的“球王”容志行，场上视野开阔，预判精准，就是因为他深谙围棋之道。 聂卫平坚信，围棋的智慧能帮到困顿中的中国足球。

这份痴迷，甚至超越了他的病痛。 2013年，聂卫平被确诊为直肠癌晚期，经历手术和化疗，身体非常虚弱。 可即便这样，当他听说有一场国足的元老友谊赛在鸟巢举行时，还是坚持坐着轮椅去了现场。 他看着场上那些熟悉的身影，仿佛又回到了2001年那个狂欢的夜晚。 他曾感慨，这辈子在围棋上拿了无数荣誉，但最让他难忘的，还是五里河那个晚上的喜悦。

聂卫平对足球的爱与憾，只是他鲜活人生的一个侧面。 他更广为人知的成就，是在围棋棋盘上。 上世纪80年代，日本围棋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中国棋手喘不过气。 1984年开始的中日围棋擂台赛，成了他职业生涯的巅峰舞台。 第一届比赛，日本队的小林光一连胜六场，把中国队逼到只剩主将聂卫平一个人的绝境。

背水一战的那盘棋，聂卫平做了一件特别的事。 他没有像其他棋手那样穿西装，而是从乒乓球队借来一件胸前印着“中国”二字的红色运动服穿上。 他说，当时就想，自己是代表中国比赛，绝对不能输，人生能有几回搏，就拼这一把了。 结果，他赢了，不仅赢了小林光一，接着又连胜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两位日本超一流棋手，硬是把首届擂台赛的冠军给抢了回来。

那一胜，意义非凡，不亚于中国女排夺冠，极大地振奋了刚刚改革开放的国人的民族自信心。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围棋，聂卫平的名字传遍全国，他成了全民偶像，人们称他为“聂旋风”。 紧接着的第二届、第三届擂台赛，他又多次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上演“一夫当关”的好戏，帮助中国队实现了三连冠。 1988年，国家体委授予他“棋圣”称号，这是中国围棋界独一无二的最高荣誉。

获得这个称号，聂卫平的心情很复杂。 他后来坦言，自己“得意了几十年，也不安了几十年”。 得意是因为这份荣耀，不安是觉得责任太重。 他职业生涯也有遗憾，最大的就是没拿过世界冠军。 首届应氏杯决赛，他2比1领先韩国棋手曹薰铉，最后却被连扳两局逆转。 但他很豁达，说自己没拿到，相信学生一定能拿到。

后来，他的学生常昊、古力果然都拿到了世界冠军。 聂卫平自己则慢慢转换了角色，从冲锋陷阵的棋手，变成了围棋的“点灯人”和播种者。 1999年，他创办了聂卫平围棋道场，用一种更专业、规模化的方式培养后备人才。 二十多年来，这个道场走出了柯洁、辜梓豪、周睿羊等20多位世界冠军和全国冠军，培养了近300名职业棋手。 他说，年轻时候想做最优秀的棋手，现在想培养更多能拿冠军的人。

即便到了晚年，病魔缠身，他依然活跃在推广围棋的第一线。 2013年癌症手术后，他依然到处讲棋、指导小棋手。 2025年3月，他又突发脑梗，昏迷了12天，醒来后还是积极康复。 他的社交媒体最后一条更新，内容还是关于围甲联赛。 他也非常能接受新事物，当人工智能AlphaGo横空出世，颠覆围棋界时，他现场解说，从脱口而出的“阿尔法狗”，到改称“阿尔法围棋”，最后亲切地叫它“阿老师”，虚心学习其中的棋理。

当直播兴起，年轻的女棋手战鹰通过直播让围棋“破圈”，吸引大量年轻人时，聂卫平不仅多次和她互动，还在公开场合亲切地称她为“哥们儿”，让战鹰受宠若惊。 这种既崇高又接地气的样子，让他在棋迷心中，既是威严的“棋圣”，也是可爱的“老聂”。 他的一生，就像他钟爱的围棋，黑白分明，简单却又变化无穷，理应冷静，内里却饱含炽热的情感。

他下棋争强好胜，小时候和弟弟下棋输了，能气得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他待人真实不虚伪，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直言讨厌。 他为中国足球狂喜过，也痛骂过；他为国家荣誉拼过命，也为围棋传承操碎了心。 2026年1月14日，他的人生棋局终局了。 那瓶为国足打开的绝版茅台，酒香早已散尽；他心心念念的中国足球第二次世界杯之旅，终究没能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