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5日凌晨,中国围棋界被巨大的悲痛笼罩。“棋圣”聂卫平的女儿聂云菲在社交媒体上发出的泣告,让无数人的心揪了起来。她写道:“明明已经恢复那么好了,为什么上天这样无情,为何人生如此无常,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句充满无力感的追问,瞬间将一位传奇人物晚年与病魔的顽强抗争,以及最终离世带来的巨大冲击,赤裸裸地呈现在公众面前。
根据聂云菲发布的讣告,聂卫平先生是因突发疾病,经全力抢救无效,于2026年1月14日晚22时55分在北京与世长辞的。享年73岁(亦有报道称74岁)。然而,他离世前的健康状况,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曲折。
事实上,这并非聂卫平第一次直面生死。早在2013年,他就被确诊罹患直肠癌,且已属晚期。同年11月,他接受了腹腔镜直肠癌根治手术。这场大病被他本人形容为一次“重生”,他感谢主刀医生“用精湛的技艺和完全为病人负责的精神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术后,他以惊人的毅力重返围棋活动,甚至在2016年与徒弟常昊搭档夺得一项名人双人赛冠军。
但命运的考验并未停止。2025年3月,聂卫平再次遭遇健康危机,因突发脑梗昏迷长达12天。苏醒后,他展现出围棋大师般的坚韧,始终以积极姿态进行康复。女儿聂云菲那句“明明已经恢复那么好了”,正是基于父亲从脑梗昏迷中苏醒并努力康复的背景。这让2026年1月14日的突然离世,显得更加猝不及防,也难怪家属会发出“为何上天这样无情”的悲叹。
聂卫平的逝世,无疑是中国围棋界乃至整个体育界的重大损失。他被誉为上世纪中国围棋振兴的关键人物。他最广为人知的传奇,铸就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中日围棋擂台赛。在那个中国围棋亟待崛起的年代,他作为主将屡次力挽狂澜。特别是在首届擂台赛中,面对日本队剩下的小林光一、加藤正夫、藤泽秀行三位超一流棋手,他孤身一人背水一战。1985年8月27日,他特意向乒乓球队借了一件印有“中国”字样的红色运动服穿上,最终执黑两目半战胜小林光一,打破了日本超一流棋手不可战胜的神话。随后他又连胜加藤正夫和藤泽秀行,为中国队拿下首届冠军。
在整个中日围棋擂台赛的历程中,聂卫平创下了震撼中外的11连胜辉煌战绩,三度率领中国队夺得冠军。他的胜利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聂旋风”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正是因为这些卓越贡献,1988年3月26日,时任国务院副总理、中国围棋协会名誉主席方毅向他颁发了“棋圣”证书。这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被官方授予“棋圣”称号的棋手。
对于这个至高无上的荣誉,聂卫平本人的心情是复杂的。他晚年曾坦言:“这个事情,我得意了几十年,也非常不安了几十年。” 他回忆说,当时年少轻狂,觉得心安理得,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国家给予的奖励和肯定有多高,“棋圣确实不好当”。
走下竞技巅峰后,聂卫平的角色发生了转变,他对围棋的赤诚从未改变。他曾说:“年轻的时候,我想做全世界最优秀的棋手,争取拿更多的冠军,而现在我想培养更多拿冠军的人。” 他历任中国围棋协会副主席、名誉主席,曾出任国家队总教练。他带教、指点过的弟子名单星光熠熠,包括常昊、周鹤洋、古力、檀啸、柯洁等众多世界冠军和顶尖棋手。他致力于围棋的普及,经常说:“只要是对推广围棋有利的事,我都愿意倾力去做。” 自1998年创办围棋道场以来,他更具体地参与到围棋教育普及工作中。
聂卫平的一生与围棋紧密相连,他也常将围棋与人生哲理相通。他推崇唐代王积薪的“围棋十诀”,并解读其中“彼强自保”意味着面对强大对手需先保护自己再周旋,“入界宜缓”则是进入陌生领域不能轻举妄动。他认为,“棋盘上很多道理,在日常生活甚至军事中,都能得到很好的体现,所以才有‘棋如人生’一说。”
2024年接受采访时,他依然关心围棋的发展,指出虽然中国围棋人口已超6000万,但要让围棋像“琴棋书画”中的其他三项一样成为中小学必修课,仍有距离。直到2025年10月,他还为第七届中日韩聂卫平杯围棋大师赛发去贺信,希望深化三国围棋文化交流。
女儿聂云菲在讣告中回忆父亲:“他性格率真、胸怀坦荡,无论身处顺境逆境,始终保持着乐观豁达的人生态度。” 从抗癌到抗脑梗,他确实以行动诠释了这种坚韧。他社交媒体简介改为“老爸,我好想你”,这句简单的呼唤,连同那句对命运的诘问,让一代棋圣的故事,在传奇与荣耀之外,增添了最令人心碎的家庭情感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