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的小说中,塑造了许多英雄人物,大多数角色都在最后一集时活得好好的,最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然而,《天龙八部》里的乔峰却不同,他没能像童话故事里的角色那样有个圆满的结局,而是死于非命。小说里写道: 乔峰威胁耶律洪基当众发誓:从今往后,不许大辽国的一兵一卒侵犯大宋边界。接着,他大声说道:陛下,萧峰是契丹人,今天强迫陛下,使我成为契丹的大罪人,今后我该如何面对天地?说完,他捡起地上的两截断箭,运起内力,双臂一旋,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瞬间死于非命。 乔峰的自杀,既与他所处的故事情节紧密相关,也与他人物性格的冲突密切相连。可以说,乔峰的悲剧从他一出生就开始了。刚出生时,他就成了宋辽冲突中的牺牲品;长大后,虽然他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却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公敌。他血脉里流着契丹人的血,却又深爱大宋。为了活下去,他杀了许多大宋的武林人士;为了逃脱契丹的桎梏,他又杀了不少契丹人。虽然他在契丹担任高官,却始终拒绝南征大宋……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任何人都很难从容应对。金庸让他死,反倒是让人长舒了一口气,因为或许死比活得更好。 有人曾问金庸:乔峰非死不可吗?金庸答道:这没办法,他天生注定。生为契丹人,而契丹与汉人之间的斗争又非常激烈,宋辽两国生死之战、民族矛盾的冲突如此深重,他若不死,便无法有更好的结局。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我们回顾一下北宋的历史,便会发现那个时代根本没有像《天龙八部》所描述的那样的紧张局势,乔峰完全不必如此纠结,也不必选择自杀。 首先,乔峰生活的时代正值宋辽和平时期,根本没有严重的两国对立,甚至没有战争。 小说的背景大致设定在北宋哲宗朝(11世纪末)。此时的宋辽关系基本和谐,并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种白热化局面。宋辽之间的战争发生在北宋前期,澶渊之盟订立之前,已经有百年时间。这份协议是1004年宋辽双方达成的,规定沿边州军,各守疆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并且两国之间的边境进行朝廷贸易。 澶渊之盟为两国带来了长达百余年的和平,使双方能够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冲突。比如,宋朝会在辽国发生饥荒时提供救济;每逢节日,双方互派使节前往祝贺并互赠礼物;一国有国丧时,另一国会派使者表示哀悼。比如宋真宗驾崩时,辽圣宗耶律隆绪(耶律洪基的祖父)亲自举行哀悼仪式,甚至称集蕃汉大臣举哀。1063年,宋仁宗去世,耶律洪基握着宋朝使者的手痛哭:四十二年未曾闻战事。 试想,如果这两个国家已经经历了近百年的和平,怎么可能像金庸小说中所说的那样,契丹与汉人之间的斗争如此激烈,民族矛盾如此尖锐呢? 其次,即便真有乔峰这个人,他也很可能会在大宋的和平环境中安然度日。实际上,历史上有一个与乔峰类似的人物,他在宋辽关系平稳的年代里完全能够安稳地生活。
例如,宋真宗咸平六年(1003年),契丹几万骑兵南下侵袭,宋朝的高阳关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赞等人前去支援前线。由于契丹切断了宋军的粮道,王超和桑赞产生了退兵的想法,而王继忠则独自带领部队前往援助,但最终被契丹俘虏。契丹随后要求王继忠代表宋朝写信请求和谈,宋真宗得知王继忠还活着后,采纳了他的建议,与契丹达成了和平协议,并签订了澶渊之盟。真宗对王继忠表示感谢,每年派使者前往契丹时,都会让使者去看望王继忠,并给他送去诸如茶叶、药物、金带、衣物、器物等物品。 尽管王继忠因与契丹签订和约而被视为叛徒、汉奸,他的行为显然要比乔峰的任何行为都更加严重。然而,历史上并没有人因此追究王继忠,朝廷不仅没有把他视为叛徒,反而感谢他促成了两国的和平。王继忠的家人也得到了宋朝的优待,子孙在朝廷中有不少人担任官职,王继忠与家人的关系也保持着联系,直到他去世。 连王继忠这样的人都能平安度过晚年,乔峰一个江湖人物,并没有做出对宋朝有害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这样自杀谢罪呢? 实际上,宋辽两国之间确实有很多人跨境往来。宋朝政府将投降到宋朝的契丹人称作契丹归明人,并给予优待。例如,宋神宗时期曾规定,契丹归明人每三口人就可以分得一顷田,而对有贡献的契丹人,甚至可以授予官职。北宋后期,契丹人还可以像宋朝的士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 从这些事实来看,大宋朝并不会因契丹人而采取敌对态度,契丹人在大宋也有着较好的生存空间,甚至能够担任官职。因此,《天龙八部》中的那些中原群雄视乔峰为奸细,显然不符合实际。 另外,小说中对辽主耶律洪基的描写也与史实有些出入。历史上的耶律洪基极其崇拜宋朝文化,他曾花费几百两白银铸造佛像,并刻上愿后世生中国。他并不愿与宋朝为敌,尽管曾发生过宋朝骑兵越境射伤辽人事件,耶律洪基并没有借此机会挑起战争,反而致信宋神宗:窃以累朝而下,讲好以来,互守成规,务敦夙契,虽境分二国,克深于难知,而义若一家,共思于悠永。 试想,这样一位热爱和平的君主,怎可能心怀南征之梦,率数十万大军南下侵宋呢?显然,金庸的描写与历史事实不符。乔峰不仅不必胁迫耶律洪基,也根本不需要自杀谢罪。 当然,《天龙八部》是小说,金庸为了推动情节发展和塑造乔峰这一悲剧人物,适度虚化历史也无妨。但我们了解历史真相,也有必要对其进行一定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