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共同农业政策为何引发抗议
2023年11月24日，两名男子在西班牙卡塞雷斯的农田里收获橄榄。 （新华社发）
2月26日，人们在巴黎举行的第60届法国国际农业博览会上参观。 （新华社发）
此起彼伏的农民“拖拉机运动”正席卷欧洲大陆。3月7日，捷克数千名农民在首都布拉格举行示威活动，抗议者驾驶数百辆拖拉机和其他农用车辆穿越布拉格，造成交通混乱。同一天，西班牙北部巴斯克和纳瓦拉等地区以及法国西南部的农民也举行抗议活动。两国数百名农民驾驶拖拉机等设备进入横跨西班牙和法国边境的高速公路，导致交通中断。各地执政当局如热锅上的蚂蚁，急于平息这场声势浩大的抗议活动。
在农民的巨大压力下，欧盟委员会率先让步，宣布暂缓实施多项有争议的法案，如宣布放弃2040年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新目标提案中的某些关键措施。欧委会原先制定了到2030年将农药使用和风险降低50%的目标，以此减少对环境和人类健康的损害，目前该计划已经被搁置；而到2040年涉及农业排放减少30%的相关内容也已被删除。同时，除去扩大对休耕地条件规则的部分豁免，欧委会还提出放宽监测、控制和环境要求的措施，以减轻共同农业政策带来的行政成本和负担。
欧盟是全球最重要的农产品产区之一，也是全球最大的农产品贸易地区，其农产品进口额和出口额均居世界第一位，可见农业问题的重要性。欧委会实施“绿色新政”，重点在于推动欧洲农业和粮食生产的可持续发展，减少农业生产过程中的碳排放和污染，并为此支付了巨额补贴。但是，欧盟的“从农场到餐桌”战略由于缺乏政治重点以及农业领域利益集团的激烈反对，目前相关政策推行举步维艰。
今年是欧盟选举年，目前略占优势的欧洲人民党正在努力将自己塑造成农民利益的保护者，以赢得农村选票。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已宣布寻求连任。她不得不考虑她所代表的政党利益和政治后果，只好暂时在她的标志性“绿色新政”上妥协。不过，分析家普遍认为这可能是冯德莱恩的缓兵之计，欧委会迟早还是要在共同农业政策上做文章。
多年来，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AP）改革虽然历经坎坷，但还是顺应了欧盟农业农村发展的新形势和新要求，总体上确保了欧盟农业生产的长期稳定和粮食安全。而争议最大的就是欧盟农业补贴和分配问题。根据欧盟2023—2027年中期预算，新CAP的总预算为2701.2亿欧元，年均538亿欧元。欧洲农业担保基金作为资金大头提供2089亿欧元。欧盟直接支付给各成员国的农业补贴为1940亿欧元，年均388亿欧元；其他政策性拨款149亿欧元。欧盟27个成员国南北地域差异极大，农业生产条件各异，因而在建立单一市场过程中必然产生不同的利益诉求，在补贴分配上“苦乐不均”，矛盾和问题日积月累。
如此巨额补贴为何难以收买民心，仍然有大批欧洲农民走上街头抗议？有批评人士指出，欧盟不仅以错误的方式补贴粮食生产，为破坏环境的生产系统和不健康的做法买单，而且还允许粮食生产免费破坏气候、生物多样性和淡水。也有专家建议直接取消这些农业补贴，同时出台更为市场化的经济激励措施，使农民能够自觉转向更可持续和健康的生产方式。
农民抗议活动暴露了欧洲社会普遍存在的问题。农民作为弱势群体感到没有被代表也不被重视。有分析认为，一方面，经济越发达，欧洲人越是远离农村，很多城市人在轻易得到便宜食品供应的同时，认为工业化农业生产破坏了自然环境；另一方面，农民代表了社会许多其他阶层的不满，他们无法跟上欧盟和国家法规变化的步伐，特别是在环境保护方面。农民们说，他们的传统生活方式正在被全球贸易力量和欧盟过于热心的环境法规所剥夺。
由此可见，欧盟现在面临的突出问题就是农业农村问题与欧盟气候政策发生了冲突。即如果不解决农业生产污染问题，实现欧盟的气候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根据研究，农业占欧盟温室气体排放量的14%，欧盟最大的甲烷来源就是农业领域。甲烷是仅次于二氧化碳的第二大气候变化驱动因素。近年来，虽然欧盟致力于推行积极的气候政策，但农业和农村地区的污染排放一直保持不变，可以说是欧盟内最难脱碳的一部分。
具体到欧盟各成员国，农业和农村问题也难以回避。
在数千名西班牙农民开着拖拉机封锁全国各地主要道路的压力下，西班牙政府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回应农民主张。议会通过了《食品产业链法》的最新改革方案，在农民、农业食品行业和分销公司之间建立更公平的关系；同时修改农产品进口条件，抑制“不公平竞争”，这意味着第三国生产商必须遵循与欧盟食品生产商相同的严格要求，才能进入西班牙市场。此外，政府将拨款40亿欧元，援助正受严重干旱影响的加泰罗尼亚和安达卢西亚地区，西班牙农民还将另外得到欧盟共同农业政策68亿欧元的直接补贴。
为了平息农民的愤怒，法国政府要求制造商和超市必须严格遵守有关食品供应链公平贸易实践的法规，加强监管，并对不遵守保护农民收入国家法律的制造商和分销商进行处罚。新立法更进一步保护农民利益，对肉类和牛奶等农业原料收购价格进行保护。新上任的总理阿塔尔则下令暂停新的杀虫剂使用禁令，暂缓增加拖拉机柴油税，并承诺不会出台对环境限制的新要求。
农业和粮食问题是世界性难题。欧盟在改革其共同农业政策时如果仅仅着眼于单一市场，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当前世界粮食安全形势依然严峻，许多地方仍面临严重的饥荒。同时，食品卫生和健康问题也不容忽视。随着极端天气频发及其导致的灾害性事件急剧增加，全球粮食生产将更易受到气候变化影响。（作者：翁东辉 来源：经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