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以林
汽车不停,我从一个国家进入了另一个国家,这是一件真实的事情,没有海关,没有警察,连国家的标志也没有,甚至连车都不用停一下,就像从一个村庄进入另一个村庄,就像从大哥家进入二哥家。
我出来的国家是德国,我进来的国家是法国,这两个国家,过去打得死去活来。欧洲的国家,过去都打得死去活来。何止欧洲,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过去几乎都打得死去活来,一切国家确实都有侵略别人和被别人侵略的历史。一个部族,一个国家,一个洲,一个地球,人类本是温暖的兄弟,可是,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彼此之间就是打,文明发展得越快,打得越残酷。过去每个国家的内部都是几千年几百年地打,后来资讯发达,人的行动能力加强,就跨国跨洲去打,几十年前的大战,几乎全世界参与,不论是胜者败者,都代价惨重。人类的和平是什么样子?两千年前老子说是小国寡民,那行不通;两千年后希特勒说以日耳曼民族统治世界,那也行不通。
现在人类仍以国家为单位,世界一两百个这样的单位,人种不同,主义不同,大小强弱也不同,三言两语不和,拳脚相加在所对免,为此人类成立了一个联合国。但联合国只是一个平衡单位,不足以真正使世界和谐,不要说美国这样的超级大国想干啥就干啥,很多小而又小的国家也是这样。就说世界上唯一按联合国决议建立的国家以色列,联合国以33票赞成、24票反对或弃权决定它建国,它建了;但联合国以全票对零票决定不允许它占领耶路撒冷,但它却不听了,就占了,怎么着吧。美国打伊拉克就更是如此,联合国不让打,但美国说我就是要打。它打了,打下来了,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府没有了,你怎么着吧。
但人到欧洲国家与国家边界没有障碍的地方,心就突然亮了,被战火打醒了的欧洲,它在人类文明中有了新主意了。1985年,欧洲的荷兰、法国、卢森堡、比利时、德国签了一个协议,叫“申根协议”,后来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奥地利和希腊等国也都签了这个协议,协议规定,国家与国家间取消边境检查,还有很多“大一统”的内容,协议的倾向,就是要把国家搞成一个概念上的国家,搞得国家存在彼此只有利益,没有敌意,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打得死去活来的事再也休提。“申根”的思想,像是一万只兔子中突然有一只兔子长出翅膀飞起来了,没说的,一只飞起来的兔子就比任何兔子都高的兔子。“申根”的斜刺里出现,使欧洲直逼“欧洲大同”的目标,之后成立的欧盟,欧洲努力使自己在市场、外交、防务和货币上都实行统一,甚至旗帜上都要实行统一,秦始皇当年搞的天下一统,名堂了不过如此。世界也曾担心这样的搞法搞得成吗?但,确实已搞成了,欧盟的欧元一开始是1欧元兑0.7美元,但转眼之间,就是1欧元兑1.3美元了。曾有大经济学家断言100年内没有任何货币可以挑战美元,但欧洲的“我们一家子”一出现,美元就一个踉跄倒退了几十步。
我在“申根”国家走,走了好几次,每走一次,心都亮一次。尤其让我惊异的是,最近瑞士居然也加入了欧盟,瑞士是享尽中立恩惠的国家,两百多年来它既躲左的意识形态,也躲右的意识形态,凡是有刀剑闪光的地方,它都逡巡不进,现在它是看出“欧洲大同”的真好处了,端的是,这里只要和平,不要战争;只要互惠,不要互伤;只要一起走过幸福桥,不要把别人推入烂泥坑。
孙子说:兵者,国之大事,生死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说:和平者,人类之大事,安全幸福之道,不可不察也。当今之世,察何处?察欧盟也。
[ 刘以林,中国当代作家、艺术家、旅行家、行修者,曾周游中国、周游世界。早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办的创作研究生班,获硕士学位。现居北京之北深山中,进行跨界艺术创作。出版有诗集《自己的王》《大匠之歌》等六部,周游中国记《开车走中国》、周游世界记《运行之美》,散文集《人生六悟》《山居格调》等多部,小说集《一个人的极限》等多种,佛学作品《佛教一百句》等多部,建筑作品《好望山庄》和《巨石小屋》等多座;现有雕塑、油画、钢笔画和国画水墨四大门类,作品近4万件,自2016年起开始在欧美国家展出,并在国内建有多家雕塑园区。长期为《读书》等杂志插图。被中国学界誉为最具价值的神奇鬼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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