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022年11月20日，南宁到宾阳，88公里

今天主题是昆仑关，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知道抗战中的昆仑关战役，与平型关战役、台儿庄战役并列为抗战前期三次大捷。这三次胜仗，都与日军主力第五师团有关，平型关是伏击战，台儿庄是防御战，整个抗战时期比较常见，而昆仑关是进攻战，非常难得。

内战时期国军五大主力的三个：第五军、新一军、新六军，都是从昆仑关战役中的主攻部队第五军中走出来的，当时这个军是国军中唯一的机械化部队。

从酒店去昆仑关56公里，南宁国际旅游中心有车直达昆仑关景区大门，客运站也有班车去昆仑关镇，不过从酒店出发到旅游中心是顺路。我们一早骑过去，老婆在此搭车，我沿着昆仑大道（322国道的一段）继续骑往昆仑关。

自古以来，从昆仑关到南宁城有官道，中间设驿站，明代叫递铺。清代设十一个驿站，编为头塘至十塘，中间加一个腰塘。

根据乾隆《南宁府志》，六公祠头塘20里到高井二塘，10里到马茶三塘，15里到朝天四塘，10里到苏平五塘，10里到林村六塘，10里到马岭七塘，10里到山心腰塘，10里到长山八塘，15里到里叚九塘，10里到昆仑关十塘。共120里，其中多了一个腰塘，如果减去10里，与现在国道的里程差不多。

徐霞客最后离开南宁时，“雨色已开，阴云未豁，出朝京门，由五公祠东麓东北行，五里到接官亭”。朝京门是明代府城的北门，接官亭大概在狮山公园附近。后面十五里路，徐霞客翻过几个冈阜，“连涉南行小水”，到达高井，也就是二塘。

大概是徐霞客记载的“越一最高冈脊”

从二塘到三塘十里，徐霞客“三下三上，屡渡小水...又越一冈脊而下...再渡一溪...过溪上冈又二里，为归仁铺，三四家在冈头而已”。归仁铺即三塘。我从邕宾路穿过，再转到国道，到三塘镇大概七八里，起伏的小山冈基本都被削平，小溪也不见踪影，今天的三塘镇也绝非三四家而已。

早年的归仁铺可能在山坡上，现在看不出坡的样子

三塘镇一角

宋仁宗皇祐年间，侬智高反叛，“陷邕州，又破沿江九州，围广州”，屡次击败宋廷派去镇压的军队。狄青奉命出征，出征前向仁宗请求调拨“藩落骑数百”。当时侬智高退据邕州，狄青回合孙沔、余靖的部队，驻军宾州，就是现在的宾阳。

狄青抵达后，斩杀私自出兵却在昆仑关溃败的陈曙等人，安顿好兵甲，下令军中休息十日。侬智高派出的“觇者”回去报告，以为宋军不会马上进兵，没想到狄“青明日乃整军骑，一昼夜绝昆仑关，出归仁铺为阵”。

归仁铺之战的关键应该是数百“藩落骑”，在整个战场上数百人仅占1~2%，但当两军相持时，“青执白旗麾骑兵，纵左右翼，出贼不意，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数千级”。

据军史爱好者研究，藩落骑为铁链枷骑兵。

相对于同时期西方的重装甲骑兵，东方战场上的基本都是轻装甲骑兵，速度极快，他们手持的兵器为铁链枷，来自于北宋与西夏的战场。与刀矛等传统武器不同，链枷并不需要直接命中，其威力来自于兵器相接后的第二次击打，侬族战士的兵器与藤甲根本无法阻挡。

侬族士兵应该从未见过如此快捷的骑兵纵队，以及如此怪异的兵器，而且即便遇到过，也未必有什么有效的对抗方法，双方的武器与作战方式存在代差，遇上了只能被动挨打。

经此一役，侬族的抵抗意识基本丧失，此后一千年，秦晖先生说：“自侬智高以后，（广西地区）就从没有如播州、水西、大藤峡以及杜文秀、张秀眉、吴金银那样民族冲突性质的造反，这是与云贵川湘各少数民族乃至广西苗瑶都不同的。”

除了狄青从西夏引进的铁链枷骑兵，北宋初年由

岳义芳和冯继生发明的火箭，也是二次打击的武器，南宋采石矶大战时，虞允文就是利用火箭烧毁女真人的的兵船，保住了半壁江山。

从这些原始发明升级到近代的杀伤性武器，比如镇宁炮台的克虏伯大炮，需要代数、几何和物理的理论知识，这个我们在一千年中没有任何进步，因为大宋的文官们根本就看不起狄青这样的武夫，而大明和大清只能在朱熹老先生划定的理学范畴里打转转。

三塘镇中心小学，校门右边是壮族铜鼓的形象，延续了近三千年

四塘村在国道北，我9点从四塘桥骑进主街，有一个挺明显的坡，应该是四塘坡。今年没怎么下雨，沿路的小溪都没什么水。

四塘溪

四塘墟，可能是徐霞客记录的桥村墟

过桥村墟后15里，徐霞客他们抵达施湴驿，也就是五塘。五塘街也在国道北，是一个与三塘镇差不多规模的大镇。

到五塘开始看到北面的山脉，五塘位于山区与平原的衔接处，应该是一个军事要点。不过北宋时期五塘坡下面的平地还不够大，狄青的骑兵部队无法充分展开，因此他选择在归仁铺（三塘）结阵。

1930蒋冯阎中原大战时，桂系军阀也积极参与，出兵湖南，打算进军武汉，饮马长江，但实力不济，在衡阳就被粤系军队击败。同时滇军乘虚入桂，进攻南宁，史称第二次滇桂战争。

南宁城桂军仅有韦云淞所部两三千人固守，进攻的滇军有数万人，围困半年多余，竟然没能攻下南宁。直到冬天，桂军主力由湖南溃败回来才去解围。桂军在桂林、柳州稍事整理之后，以主力去解南宁之围，由白崇禧任总指挥。

当时粤系余汉谋的部队占领宾阳，挡住桂军援兵的路，白崇禧以一部佯攻宾阳，主力从宾阳北方进入上林县。桂军以一部从上林县佯攻滇军占据的武鸣城和高峰隘，主力由上林与宾阳之间的小路偷入五塘，向南宁前进，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把围攻南宁城的滇军击退。

滇军实际上知道桂军的行动，要求余汉谋增兵驻五塘。余汉谋口头上答应，但在宾阳被桂军佯攻牵制住，不敢派兵到五塘。滇军就认为余汉谋与桂军暗中勾结，故意放开五塘让桂军去打滇军。误会之下，实力尚存的滇军和粤军都退出广西，绕了一大圈，回到战前的态势。

这场涉及大半个中国的连环大战，正是新军阀混战的典型，还没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烈度明显增加。

抗战爆发后，又是这些昔日的对手联合起来，共同抗击日军，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昆仑关战役就是另一个典型。

五塘溪，跨度很大的桥，涓涓细流，远处的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