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古往今来，浙江这片山水灵秀、人才辈出的宝地，吸引无数文人墨客前来游历歌咏，留下许多传世佳作。当人们在山明水秀之间，抒发心绪、排解烦扰时，眼前的江南胜景，悉数化作绵长的诗意，氤氲至今。

写浙江的诗词和写浙江的文人不计其数。据考证，仅《全唐诗》收录的2200余位诗人中，就有450多位到过浙东，留下了1500多首诗作。值得追问的是，浙江为何被诗词偏爱？

西湖白堤桃红柳绿 图源：“杭州发布”微信公众号

一

都说江南山水恰似一幅水墨画，山有山的雅致，水有水的灵韵，行走于其间，景在诗中走，人似画中游。

正是这“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理格局，造就了浙江独特的山水美学。古代诗人好在山水间寄托情志，而浙江的奇山秀水、名胜古迹、四时风物总能遇上文人的慧眼、触发文人的感兴，灵气与风骨也在此间静静流淌。

浙江之山，虽多清幽秀丽，亦不乏雄伟奇瑰。凤凰山的草木幽静，颇得苏轼欢心，他大手一挥，写下“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雁荡山的云海翻涌，见证过晚唐诗人贯休“龙湫宴坐雨蒙蒙”的禅意；天姥山的层峦叠嶂，则成就过李白“势拔五岳掩赤城”的豪迈。

而浙江之水，兼具温婉灵动之姿与壮阔奔腾之态。当钱塘潮以“八月涛声吼地来，头高数丈触山回”之势奔涌，西湖水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之韵唯美，浙江山水的情态都化作《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中的千古名句：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得益于这如诗如画的山水，浙江还是中国山水诗的发祥地，而谢灵运则是那位绕不开的“灵魂人物”。仕途不顺的他被调任至当时的永嘉担任太守，满腹才华抱负无人能懂，山水不言，却吐纳了他所有的心事。从此，他便与浙东的山水相遇并纵情其间，开创了中国山水诗的新境界。

不只山水如墨染，浙江四季分明，风物清嘉，亦给不少文人带来灵感。你看林逋用一句“白云峰下两枪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就将龙井茶新芽带来的春意盎然写得格外生动；，眼前是奔涌不息的婺江水，身后是如影随形的家国恨，她叹“江山留与后人愁”，以解心中之烦忧；而绍兴的沈园，则见证了陆游与唐婉的凄美爱情，万般不舍终化作一句“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些诗词“大V”的集体“打卡”、倾情“打call”，让浙江山水完成了从地理坐标到文化沃野的跃升。

2月20日下午，“诗话浙江”丛书新书发布活动在杭州举办

二

有学者称，浙江在各个时期，都曾出现过一流作者、杰出作品。除了浙江名山秀水多、人杰地灵外，这也与特殊历史时期的“天时地利人和”密不可分。

永嘉南渡的衣冠士族，安史之乱后的北人南迁，靖康之变后的宋室偏安——三次文化大迁徙让浙江从“东南僻壤”摇身一变为“东南形胜”。

西晋末年，中原政权南迁，大批北方士族客居江南，在山阴道上、若耶溪畔留下了传世诗篇。唐代安史之乱后，经济中心南移，南北文化再度融合，名篇佳作接连涌现。到了宋代，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定都临安，更促使浙江成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诗风词脉异常兴盛。

当见惯北国风光的衣冠士族，为求生存而客走他乡，行至浙江，此间文化厚重丰盈，百姓富庶安居，风景温润清丽，或许也曾将不少文人皱紧的眉头轻轻抚平吧。历代先贤依山就水，绘就了浙东、钱塘江、大运河和瓯江四条诗路，水脉与文脉交融。

其中，浙东唐诗之路起于杭州，东经绍兴，目的地是天台山，途经天姥山、国清寺等著名景点。在唐代，浙东诗路是众多文人寻幽访古的“打卡胜地”。李白、杜甫，“初唐四杰”中的卢照邻、骆宾王等许多鼎鼎大名的诗人都曾来此写诗“刷屏”，造就了一派“神仙打架”的胜景。

当年文人墨客的“研学路线”，如今依托“诗路文化带”引得后人循迹追寻，上演一场跨越时空的“云追星”。

三

如果说，偶有诗词“爆款”是看运气，那么浙江坐拥一篇篇留名诗史的“爆款”，则离不开更深层次的实力。

浙江诗词中有灵秀山水、闲美风物、诗酒风流，亦不乏高尚脱俗的人文气韵、慷慨悲歌的家国情怀和敢为人先的创新精神。这三种特质交织成独特的地域人格——既能“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也能“敢向涛头立红旗”。

很多浙江文人骨子里有一种不向世俗献媚的风骨。“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范仲淹称颂的余姚人严子陵，少年时期便崭露过人才华，深得光武帝刘秀赏识，却在其登基后隐居富春江畔，耕钓以终。严子陵与秀美山水一起，成为江南隐逸与高洁情操的文化符号。而绍兴人王冕的千古名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则将诗格、画格、人格巧妙融合，清风正气尽显。

杭州岳王庙 图源：“杭州岳庙”微信公众号

自勾践卧薪尝胆、终得复国起，浙江的气质还多了慷慨悲歌的一面。岳飞抗金，留下“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千古传奇。明倭寇之乱，舟山作为海防前哨，书就胡宗宪《受降亭》等壮阔诗篇。林升“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饱含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于谦“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表达了为国尽忠的深情。自此，江南的山水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哀愁。

浙江人也绝非轻易“认命”、安心“躺平”的，此路不通，那就自己蹚出一条新路来。王阳明打破传统儒学束缚，创立心学理论，成为无数人的精神导师。龚自珍“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在苦难时代给无数有志之士带来希望。秋瑾“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的侠女气魄，鲁迅“我以我血荐轩辕”的赤子丹心……从古至今，浙江山水养育出的许多浙江儿女总是冲在最前面，从不给自己留后路。

每个人也许都有一个诗意江南的情结。如今，站在之江畔回望，那些刻在诗词里的山水之美、风物之盛、人文之厚依然可触可感。

远方的你，不妨循着古人的诗词作“导航”，来浙江遇见“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惊喜，收获“不妨游衍莫忘归”的眷恋，看“日出江花红胜火”，听“白雨跳珠乱入船”，赴一场“沉醉不知归路”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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