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本来想去海边,临时改成了江西
车过了后一个隧道,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妈靠在座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在景德镇买的那只小碗——确切说,是她在三家瓷器店之间犹豫了半天,后又折回去买下的那只。我爸坐在副驾,正跟手机里的老伙计发语音:“回来给你看照片,那瓷器真绝了,就在作坊里现拉出来的。”
本来想去海边。都查了一礼拜天气预报了,临出门前我妈说海边怕是晒得慌。我爸随口说了一句“想去江西看看”,好,票就这么改了。也没做什么攻略,就沿着一条大致的方向走,走到哪算哪。
到景德镇的时候下了一会儿阵雨,不大,但淋得肩膀有点湿。我们没带伞,躲进一家作坊的屋檐底下,结果一躲就躲了快四十分钟。
作坊里一位年纪不小的师傅正坐在转轮前拉坯,一句话也不说。我们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催谁走。只听转轮“嗡嗡”地响,一团泥在他手里被捏成碗形、又拉高成瓶口,我盯着看了半天没搞明白到底怎么变出来的。我爸低声说了一句:“这手艺,得练多少年才能练成这样?”
后来师傅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又低下头接着转。我妈从门口走进去,站在更近的地方看。脚底下全是碎瓷片铺的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我爸蹲下来捡了一片,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说:“这片子的颜色,跟咱家那个老花瓶一模一样。”
从景德镇往婺源走的那天早上,雾大得把路都吞了。导航莫名其妙导到一条村道上去了,方向好像走反了,绕了大概一个小时。我爸倒不着急,指着路边的田野说:“你看那坡上,是不是晒的辣椒?”
说实话我一开始没看到。等绕过一个弯,整面山坡上的竹匾一下子露了出来——红的、黄的、绿的,铺了一层又一层。我妈不等车停稳就要下车。她在晒台边上碰到一个正在翻辣椒的老人,两个人一个讲普通话一个讲当地方言,居然聊了二十分钟。我站在旁边听不太懂,只知道老人一直笑,临走还比划着让她拿把椅子坐下。
村口的石板路走起来很稳。我妈蹲在小溪边洗了把手,说:“水是凉的,真舒服。”那天中午在村里吃饭,老板端上来一盘青菜,说“自己种的”。我爸吃了一口,说了句“这菜有菜味”。
也有没去成的地方。南昌的博物馆周一闭馆,我们到门口才发现,白跑一趟,在门口拍了几张照就走了。出来后我妈说:“记错了,光想着今天不是周末,忘了星期一这回事。”倒是那个赣江边上的傍晚补了回来——风特别大,我爸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妈披上,我妈嘴上说“你自己不冷啊”,手却抓着衣领没松。
到家那天晚上,我妈把照片一张张翻给她跳广场舞的姐妹看,边翻边念叨:“这张拍糊了,但我就喜欢这张……这是那个人家晒的辣椒,你都不知道红得多好看。”
我爸坐在沙发上,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那两罐真空包装的小菜——那天在婺源,有人听见他说了一句“这个味道好”,走的时候不知谁从后头递了两罐过来,非让他带上。他当时一直说“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倒也没松。
回程路上老人在车上睡着了。我调了调空调,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你们带爸妈出门一般去哪?我们家老人出门就这个样——看见什么都想聊两句,逮着路边一块石头都能看半天。下一站我还没想好,可能找个近点的地方先转转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