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方,你从未到过,却总觉得它一直在等你。
8月31日,硕督镇上空的蓝天白云。周建 摄
8月31日的藏东,天蓝得不染一丝杂尘。记者随“2026年重庆报业传媒协会昌都行”调研采访团进入洛隆县。越野车沿怒江支流峡谷盘旋而行,在西藏福昌香业有限责任公司大门前停下,我们目睹了福昌藏香从植物粉末到成品香的全过程。继续前行不过几分钟,车停处,同行的昌都市文旅局工作人员洛松卓玛柔声说:“硕督,到了。”
汇集了硕督镇全部文旅资源、特产与荣誉称号的“硕督”二字标志。记者 谢素洁 摄
这座被念青唐古拉山东南端揽入怀中的小镇,海拔3640米,东邻八宿,南接波密,西靠边坝,北依丁青和类乌齐。在藏东的层层山褶里,它安静得像一句被岁月悉心收存的密语。但只要驻足侧耳,便会发现——这里的故事,其实轰然作响。
先从一棵树说起。
古镇里有两棵树,一株杨树,一株柳树,紧紧相拥,根脉交错。两百余年过去,枝干缠绕的姿态像极了一对不忍分离的恋人。当地人唤它“民族团结树”,也叫“姻缘树”。
“民族团结树”,也叫“姻缘树”。记者 谢素洁 摄
相传,清乾隆年间驻防硕督的清军与当地百姓交往日深,第一对藏汉通婚的夫妇成亲之日,双双植下这两株树苗。从此风雨同担,霜雪共度。直至今日,当地新婚的青年男女仍喜好在枝叶繁茂的季节来此静立,悄悄许下心愿,祈求自己的日子也如同这两棵树一般,根深叶茂,地久天长。
我们站在树下,阳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冠,碎金般落在肩头。风过时,满树叶子沙沙作响,仿佛那对两百年前的年轻人,正轻声复述着当年彼此许下的诺言。
若到硕督,一定还要看一场狮子舞。
硕督狮子舞。受访者 供图
硕督的狮子舞,是藏汉文化在雪域高原上开出的一朵奇葩。清朝中晚期,一位名叫多吉次登的本地青年,向驻扎于此的清军士兵学习内地的舞狮技艺。他并未简单模仿,而是将汉地的舞步与本地传统舞蹈融会贯通,锣鼓节奏明快,腾挪间虎虎生风,演绎的是丰收的喜悦,舞出的是太平的祈愿。两百多年后,这支融合了藏汉气韵的舞蹈,已被列入昌都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22年藏历春晚,一支改编自传统狮子舞的《吉韵硕督》,让无数人记住了它的名字。当硕督狮子舞的鼓点骤然响起时,你会恍然觉得,时间和空间的边界都淡去了,唯一清晰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从未把彼此当作“外人”。
在硕督寺内,珍藏着一方汉文匾额,上书“神目如电”。它原本悬挂于清代硕督府的关帝庙中。关帝庙早已荡然无存,这块匾却被寺院悉心保存至今。藏地的寺院,收存着一块汉地的匾,一收便是上百年——这本身,就是一个无需多言的故事。
硕督历史文化展览馆外景。记者 谢素洁 摄
而更滚烫的记忆,藏在那些红色的往事里。
1950年11月,十八军52师154团一营进驻硕督。官兵们坚决执行毛主席“进军西藏、不吃地方”的指示,在后勤补给极度困难的情况下,自己开荒种粮。同时将本就不充裕的军粮与衣物,分给了当地生活困苦的藏族群众。寒冬将至,硕督寺的活佛主动腾出偏殿作为部队临时指挥部,并送来青稞、酥油、牛肉,甚至做饭的大铁锅和磨青稞的石磨。部队奉命离开时,将开垦的300亩良田一整年的收成,全部无偿留给了当地群众。那几口铁锅、那几盘石磨,被寺庙一直珍藏着。如今它们静静陈列在展览馆里,成为“军民团结友谊”最珍贵的信物!
十八军宿营地。受访者 供图
硕督的故事,远不止这些。这里的清代汉墓群,墓碑上的字迹虽已斑驳,却铭刻着中央政权对边疆的有效治理和藏汉人民共同生活的印记;这里的茶马古道、进藏官道、解放大道曾交汇于此,商旅、官员、士兵、僧侣在这片土地上走过、停留、扎根……
到昌都,你当然应该去看三江并流的壮阔,去走茶马古道的老路,去喝一碗滚烫的酥油茶。但若你问一个真正走过藏东的人,他一定会告诉你——
到昌都,必须去听听关于硕督的故事。去看看那两棵相拥了两百余年的树,去听听那阵藏汉合鸣的锣鼓,去摸摸那几口装着半个多世纪情谊的铁锅……然后你就会明白,“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十个字,在硕督,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两棵树,是一段舞,是一块匾,是一锅一磨,是300亩青稞田里长出的收成……
硕督的故事,是西藏的故事,也是中国的故事。
而你的故事,可以从踏上硕督的那一刻,开始落笔。
记者:谢素洁
编辑:胡俐侠
审核:毛世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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