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原飞杭州,然后去绍兴、湖州,想要订一个可以体验非遗手工的在地文化酒店
三月底,太原的风还没收住。我想带我妈出去转转,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问了一句:“去哪儿?”我说杭州,然后去绍兴、湖州。她“嗯”了一声,第二天就把小行李箱擦干净了。订酒店的时候,我特意找能体验非遗手工的在地文化酒店。不是为了让这趟多丰富,就是想让我妈慢下来。她腰腿不好,赶不得路。
到杭州落了地,直接坐车去绍兴。酒店藏在一棵桂花树后面,门脸窄窄的,进去却是两进院子。我妈站在天井里,仰头看了看树,说:“这里像小时候的村子。”我心想,这一趟就算定了调。
从酒店去小景区,接送我们的一位师傅,车上总放着一个保温壶。每次我妈上车,他都先拧开盖子倒半杯热水递过去。我说谢谢,他说:“每天早上灌的,不费事。”下午在景区,池子里的鱼又大又胖,我妈蹲在石栏边喂了半个小时。我催她走,她头也不回:“不急,慢慢来。”
傍晚在路边小馆吃饭,一道虾酱蒸豆腐,她夹了一筷子,说“香”。我们都没当回事。第二天早上退房,前台阿姨塞给我一个袋子:“阿姨喜欢,带回去吃。”里面是两罐真空包装的虾酱。我妈说不要,阿姨笑着推回来:“自家做的,不碍事。”
我们在酒店订了一项手工体验,做竹编扇子。教我们的师傅姓什么,我忘了。只记得他手很糙,指尖全是老茧。他先编了两行做示范,轮到我妈动手,篾条怎么都穿不正。师傅没催,从布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递过去:“不急,慢慢来。”那一瞬间,我在旁边有点发愣。我妈年轻时眼神好,如今穿针都要对着光。可在这一位师傅面前,她像个刚学手艺的小姑娘。
那把扇子做出来,扇面歪歪扭扭,边缘毛刺拉拉的。我妈却举着它在院子里拍了好几张照片,说要给舅舅看。做完扇子,太阳正好斜过来,我们在天井里喝了一碗藕粉。没人说话,风轻轻吹着。
第三天去了湖州,看一座古塔。塔不算高,楼梯很窄。我妈上去之前,在塔下站了一会儿。旁边一位师傅大概是看我妈腿脚慢,从包里掏出一只折叠凳,啪地打开:“阿姨,歇会儿。”我妈没有推辞,坐下说了句“谢谢”。坐了五分钟,她站起来,扶着栏杆慢慢往上爬。下来以后,她翻着手机说“塔顶风景真好”,后来几天,见一个亲戚就翻一遍照片。
回杭州还是那位接送师傅。保温壶照例放在座位下面,不等他动手,我妈自己拿起杯子倒满,说:“这水热乎乎的。”车窗外是一块一块的水田,远处有白鹭。我妈忽然说:“这一趟不错,下次还出来。”我笑着问,那下次去哪儿?她白我一眼:“你们这样乱花钱不行的。”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说:“不过,那个做扇子的老师傅真好。”
这次出行,景点没去几个,纪念品也没买。可我妈的箱子里,多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扇子,一兜虾酱,还有手机里存不完的照片。她说虾酱要留到五一,炒蛋吃。
住在地文化酒店,体验非遗手工,原本以为会学到一门手艺。最后发现,学到的不在手上,在心里。那个下午,那碗藕粉,那句“不急,慢慢来”,我妈都记住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