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澜沧江、怒江都是人们耳熟能详、鼎鼎大名的大江，独龙江作为“三江并流”的核心区之一，是在这几条大江之外独立存在的，被称为“第四江”。这里是独龙族在云南的聚居地。在2016年独龙江隧道开通以前，这里每年都会大雪封山半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来的这次，老路照例大雪封山，寸步难行，我们选择走隧道。出了隧道口，天近黄昏，远山白雪皑皑，近处满目青山，都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天边出现一道红色的细长云霞，红鳞闪闪，张牙舞爪，恰似一条独龙翻滚。在“独龙江欢迎您”的招牌之侧，一个小山包上排着密密的蜂箱，蜂箱顶盖白色石棉瓦，瓦下压着白色塑料布，在蜂箱两旁迎风轻摆，远远看去如同蒙着白色面纱的修女。时值2月初，中华大地尚是万物凋零，而独龙江的山坡和河谷却已春色满园。

蜂箱后的树丛一阵乱摇，角师傅探出头来，手里提了一桶蜂蜜。他刚好碰到蜂农来割蜜，顺手买了一桶。蜜连同蜂巢一起割下，如同流淌的黄金小屋，像这里的空气一般清新和芳香。角师傅给了我一小块“黄金屋”，还没有嚼，屋子就连同“瓦片”全都融化在嘴里。真是实至名归的“独龙百花蜜”。我们一行四人各预订了三桶独龙百花蜜。

《文史博览·人物》2026年第7期 《偶遇独龙牛 》

喜欢百花蜜的不只我们，还有黑熊。我一直抬头往树上搜寻，希望也能碰到掏蜂蜜的黑熊，结果熊没碰到，却碰到了牛。先是一头小牛从路边的灌丛中探出头来，黄色的额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对透明的小耳朵，头上还没长角。这可不是普通的牛，而是独龙牛，半野生的。一行人停下来看那小牛犊。小牛看我们一直看它，也对我们生了好感，一步一步朝我们走来，还伸出舌头来舔我的手。我的手心也没藏着什么宝贝，只不过汗津津的有丝咸味而已。小牛正舔得欢，它身后的灌丛忽又一阵摇晃，钻出来一头大牛。

“快退，快退，母牛来了！”旅行的朋友左师急喊，一行人忙退出20米开外。那头母牛是个女李逵，全身黑乎乎的似一座铁塔，只嘴边和鼻孔下圈着一轮白色，像独龙江那些黑枯了的树叶上挂着的一层薄霜；那对牛角，直直的、平平的，没有转半点儿弯，就像两把平插的匕首；嘴里永远在嚼东西，像嚼着槟榔一般，满嘴翻着泡泡，长长的舌头像镰刀翻滚。它不吭一声，紧靠小牛站着，额头高高耸起，仿佛耸起了一座高黎贡山，一张长脸上显出几分威严和霸气。它望着我们，将头上那对匕首左右摇晃两下，我们赶紧逃。

我们到达独龙江乡政府所在地孔当村时，天已擦黑。江这边一色的红墙绿瓦新楼房，排列错落有致；对岸是白墙灰瓦，藏在树中，远远的灯光闪烁，如同江边缀着的繁星。江水咆哮着，在那古老的河道中如同一条巨龙，朝江岸频频喷洒出美妙的雨雾。

文 | 肖辉跃（自然文学作家，鸟类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