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自晋东南折向豫北,太行在东麓忽收胸腹,勒出一道千仞青墙。林州地界,山不借林木遮掩,水不凭湖泽蓄势,十万修渠人于绝壁之上凿出一条天河,又在群山深处藏起八十九平方公里的峡谷秘境。红旗渠与太行大峡谷,同属一处5A级景区,一横一纵,一为人力奇迹,一为造化奇观,将“北雄”二字写得刚劲温润。
渠水自山腰蜿蜒而出。一九六〇年二月动工,近十万林县儿女腰系绳索悬空作业,历时近十年,削平一千二百五十座山头,架设一百五十一座渡槽,开凿二百一十一个隧洞,挖砌土石二千二百二十五万立方米,终成总长一千五百公里的人工天河,总干渠七十点六公里紧贴太行山肋线延展。青年洞是这条天河的咽喉。三百名青年突击队员耗时一年零五个月,在任村镇卢家拐村西崖腹凿通六百一十六米隧洞,洞高五米,宽六点二米,内壁钎痕如篆,郭沫若题字镌刻洞口。渠水自洞中奔涌而出,贴崖流淌,晴日泛着银光,雨后漫起薄雾,人行渠岸,一侧峭壁,一侧深谷,水声与风声在石缝间相和,似大山低声吟诵岁月长歌。
分水苑居于干渠中段,总干渠在此分为三条干渠,翠柏环绕,闸群错落。红旗渠纪念馆以红飘带造型伏于坡地,六大展厅陈列钢钎、藤筐、测绳、除险钩,无声诉说当年修渠往事,不事张扬,只凭实物留存山河记忆。络丝潭静卧下游,潭水幽蓝,即便枯水时节亦不枯竭,是渠水与山峦相融之处。
自渠岸向南远眺,峡谷豁然敞开。太行大峡谷坐落于南太行东麓石板岩镇,南北绵延五十公里,东西宽约一点五公里,海拔自八百米至一千七百三十九米,相对高差逾千米,植被覆盖率九成,森林覆盖率约八成,天然氧吧之名实至名归。桃花谷率先迎客,三里半溪谷之中,三步一泉,五步一瀑,十步一潭。黄龙潭水色宛若碾碎的翡翠,九连瀑层层跌落,银链撞击岩石,碎作漫谷水珠;飞龙峡栈道临水而建,春日山桃缀满崖壁,秋来黄栌染红两岸,水汽裹挟青苔与松木的清气漫溢谷中。
走出桃花谷,盘山公路缠绕山腰。三十公里太行天路如素绸盘绕群峰,十余处观景台依次排布。天镜台凭栏远望,断崖耸峙,台壁交错,群峰如利剑出匣,百里画廊由此得名。玻璃桥横跨两山,长二百八十米,距谷底二百六十米,桥面微微震颤,流云在脚下流转。滑索横越天坑,悬廊向外挑出,皆是后人添于山间的点缀,群山本身本无需雕饰。
王相岩在西侧收束景致。商代傅说曾隐居于此,武丁寻访贤士而得相名。三面绝壁合围,之字形栈道贴崖盘旋,八十八米摩天筒梯、三百三十一级台阶紧贴岩壁,登临浮云顶,林海如绿釉倾泻,峰脊在云线之间起伏。此处听不到渠水奔流,唯有山风穿过栎树与油松的声响,与千年前隐士耕耘的余响遥遥呼应。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唐·杜牧《山行》),杜牧的诗句虽非描摹林州,却写尽太行石径蜿蜒、白云深处生民栖居的千年图景。一渠天河,是人与群山立下的约定;百里峡谷,是天地留给尘世的信笺。
红旗渠与太行大峡谷,以万仞绝壁为纸,长流碧水为墨,苍莽林木为印,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锤声、商周隐士的踪迹、漳河千年的浪涛、傅说耕耘的身影,一并镌刻在断崖与幽谷之间。立于青年洞前,看一渠凌空飞渡;登临王相岩顶,望千峰叠翠,方才懂得何为人力可改山河,何为造化钟灵毓秀。山河无言,却将坚韧与灵秀,长久留存于中原大地。
【作者简介】
史传统,资深媒体人、知名评论家;《香港文艺》编委、签约作家,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香港书画院副院长、特聘艺术家。中国国际教育学院(集团)文学院客座教授;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评论专家委员会执行主席。著有学术专著《鹤的鸣叫:论周瑟瑟的诗歌》(春风文艺出版社)、《三十部文学名著赏析》(花山文艺出版社);谭延桐艺术研究三部曲:《谭延桐诗论》《谭延桐文论》《谭延桐画论》;《再评唐诗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国皇帝》《红楼梦100个热点话题解读》《成语新解与应用》等10几部;散文集《心湖涟语》《辽宁行》《河南行》;诗集《九州风物吟》。诗歌《雨夜》《暮色》入选《生命的奇迹:2025年中国诗歌精选》。作品散见《芒种》《青年文学家》《香港文艺》《中文学刊》《河南文学》等。先后发表诗歌、散文、文艺评论3000多篇(首),累计1000多万字。曾荣获《青年文学家》“优秀作家”、香港书画院“2025年度中华桂冠艺术家”称号,荣膺“巴洛克杯”世界华人艺术评论金奖。